阳台朝北,晾衣绳两根,铁栏杆锈了,一摸一手黄;绳子的塑料包皮裂开一段,露出里面发白的芯。
对面也是楼,间距不到十米,看得清人家晾的东西。
那家晾着一把拖把,头朝下,水一滴一滴掉在下面的雨棚上,啪,啪,隔一会儿一下。
雨棚是铁皮的,被滴的那块锈得比别处深。
再往右隔一户,窗开着,里面放电视,观众笑到一半被人关了。
对面阳台角上有一台外机,底下垫着两块砖,砖缝里长出一小簇草,草尖挂着水。
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九月末的晚上还是热,卫衣脱了,T恤后背湿的那一片贴在身上,风一吹凉。
T恤下摆撩起来擦脸,腰上露出一截,风贴上去,汗一凉,皮肉紧了一下,肋骨的形状顶出来一点。
脸擦完把衣服放下来,湿布又贴回背上。
手上沾的锈在裤缝上蹭掉。
回屋,把卫生间地漏的盖子掀开,槽里一层黑泥,返味有点冲。
接半盆水慢慢倒进去,味淡了些。
水龙头开热水要等,等半天还是凉的,伸手试了试,就这么洗了把脸。
镜子上有一道旧裂纹,从左上角斜下来,把脸切成两半。
出来经过床,顺手往下按了一下,床垫塌的那块弹回来很慢。
垃圾两袋。一袋是拆开的硬纸板,一袋是盒饭的盒子和包装。陈野一手一袋,出门,摸着扶手往下走。
楼下这一排门脸,来看房那两趟就认全了。
最东头修车,卷帘门上喷着一行电话号码,末尾两个数字磨掉一半。
挨着五金,门口立着牌子,写着切割、打孔。
再往西是废品收购,纸板和旧铁堆在门口,秤放在门里,秤盘积着一层黑。
晚上全落着锁,只有修车铺有时候开到十点多,气泵一响,整栋楼跟着嗡。
垃圾桶在门脸房侧面,绿色的,盖子开着,边上蹲着一只黄猫,见人过来没跑,只把头偏了一下。
两袋丢进去,拍了拍手。手上沾了一点汤水的黏,在裤子上擦了两下。
猫从垃圾桶边上跳下来,落地没声,走两步,停在陈野小腿旁边,抬头看人。
陈野站着没动。
猫绕着他转了半圈,尾巴竖着,尖上打了个弯,又绕回来,在脚边蹲下。
蹲了一会儿,自己站起来,钻进垃圾桶后面。
修车铺这时候关了,卷帘门落到底,里面的人又说两句,没声了。
路灯只有那一盏,照着半条街。
街对面五金店门口堆着几卷铁丝网,这会儿看不出颜色,就那么一坨黑。
陈野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看时间,九点四十。屏幕左下角有一道细划痕,从边框斜进去一小截。
手机上有三个未接电话,都是老周。
回过去。响了一声就接了。
“你他妈搬完了?”
“搬完了。”
“你图什么啊,”老周那边很吵,像在宿舍楼道里,有人拖着椅子走,“宿舍又不是不能睡,你那铺我还给你占着呢。”
“睡得不好。”
“睡得不好,”老周学他的口气,“你说得跟真的似的。你是不是欠人钱了?”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