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屋,手机还是没动静。
躺到床上,床垫往中间陷,侧过身,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上。
天花板有一块水渍,形状像是从墙角漫过来的,颜色比别处深。
楼上有拖鞋声,从这头走到那头,又走回来,走了三趟,停了。
远处的火车过了一趟,声音很闷,从东边过来往西边去,窗户玻璃跟着轻轻响了一下。
闭上眼。
睡不着。
手机又拿起来。屏幕已经暗了,指纹解锁,那个对话框还在最上面,头像还是那块布,底下是发的那句“你好”,灰色,两个勾。
退出去,又点回来。退出去,又点回来。
手机放下,翻了个身,把手压在枕头底下,过了一会儿又拿出来。
床头的塑料柜子上有一道划痕,是搬的时候蹭的。伸手摸了摸那道划痕,把手收回来,拇指在食指第二个关节上刮了两下。
楼下的气泵响了一次。
十一点多,起来关灯。开关在门边,按下去,屋里黑了,窗外的路灯把一块黄光打在天花板上,正好落在水渍那块。窗帘拉了一半,回到床上。
快十二点的时候老周发来一条语音。
点开听了一半,老周在里头说那个大姐又找他了,问他周末有没有空,他还没回。
后半截被他自己掐掉了。
陈野没有回,把手机放在枕边。
又起来喝了半杯水。杯子放在洗手台上,杯底留着一圈水印。楼下不知道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叫完就停了。
一点零七分,屏幕亮了。
光从床头柜上顶起来,在天花板上照出一小块白。陈野睁开眼,先看见那块白,才转过头。
手机拿起来。
对话框里多了一行字。
“你一个人住?”
五个字,一个问号,就这一句。
陈野盯着那五个字看。
看到屏幕自己暗下去,又按亮。再暗,再按亮。手心出了一点汗,在T恤上擦了擦,手机放在被子上,又重新拿起来。
打字,打了一个字,删了,又打了一个,又删。最后发出去一个字。
“嗯。”
发送。灰色的勾过了大概半分钟变成两个。
就这一条。对方没再发。
陈野把手机反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扣得很平。
躺回去。
楼上没有声音了。修车铺早就关了。街对面有一家的空调外机在转,转得不太稳,声音一高一低。那个晾拖把的阳台一直黑着。
没睡着。
过了很久,手机翻过来,按亮。那五个字还在,底下是那个“嗯”。没有新的一条。
手机重新扣下去。
楼下的气泵又响了一次,这次响得很短,像是谁在底下把一件重东西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