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都没回,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看着它自己暗下去。
过了两分钟手机又响,还是那个,又发来一句“在不在”。整个对话框划掉了。
再摇,摇到一个头像是一张风景照的,发来一句“约吗”。手机扣在桌上,去了一趟卫生间。
站在马桶前面,等了大概三秒才出得来。
这点事从小就有,看过一回,大夫也说不清,后来就不当回事了。
冲水,洗手,抬头看镜子。
那道裂纹从左上斜下来,把眉毛切掉一半。
往前凑了凑,下巴上那道浅沟还在,灯光从头顶下来,沟里存着影。
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去洗澡。
热水器要等,把水开着,站在旁边等,水从凉变温,从温变热,中间忽然又凉了一下。
脱了衣服进去,水打在背上,把一天的汗冲下去。
地漏下得慢,水在脚边积了一层,漫到脚背,抬脚把篦子踢正,水才下去。
洗到一半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来,接着往身上打肥皂。
打完冲干净,把水关掉,站在那儿擦。
毛巾先是干的,擦到后背就湿了。
水一停,身上那股热散得快,凉下来的时候能觉出那儿坠着一点。
这点事从小就清楚,没跟谁说过,也没当成什么事,只是买裤子从来只买宽松的,坐下去之前先把手插进裤兜往上提一把。
洗完忘了拿换的衣服,光着从卫生间出来,走到卧室,从箱子里翻出一件干净T恤。
屋里没拉窗帘,对面楼的灯亮着几盏,那个晾拖把的阳台黑了。
手举到灯底下看了看,指头长,骨节清楚,指甲剪到根,剪口有点毛。
虎口那块硬皮被热水泡得发白,边上起了一小圈皱。
内裤穿上,再套T恤,把盆端到阳台上。
阳台的地漏在角落,水倒下去,流得很慢。
倒了一点洗衣液,蹲下去搓,搓完一件再搓下一件,T恤的领口和腋下,牛仔裤的膝弯,水从灰变成更灰。
搓完把脏水倒掉,接清水冲了两遍,拧到最后拧不出水,抖开,挂上晾衣绳。
T恤挂左边,牛仔裤挂右边,中间空出一段。
夹子只剩三个,两个夹T恤,一个夹裤子。
楼下有人骑电动车过去,车灯扫过墙,扫到一半拐了弯,光就没了。
回屋,屏幕还黑着,没有新消息。
把手机拿起来,指纹解锁,那个圆圈还停在那儿,上面是那个只露眼睛的头像,最后一句还是“多大了”。划掉,又摇了一次。
屏幕上出现一张图。
头像是一块布。深灰色,能看出是布的褶,像床单的一角,或者窗帘。没有人,没有字,没有背景。图有点暗,颗粒粗,是晚上随手拍的。
手机往上抬了一点。那块布上有一条斜着的褶,褶里积着影,别的什么都没有。
点了打招呼,打了一句“你好”。
发出去,灰色的勾变成了两个,已送达。没有已读。
手机放下,去阳台抽了一根烟。
烟是楼下便利店买的,最便宜的那种,抽得慢,一根能烧很久。
烟灰弹进一个空矿泉水瓶,瓶底已经积了一层,灰是白的,落在瓶壁上,晃一晃就散。
抽完把烟头在水里按灭,扔进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