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那只手伸过来,抓住陈野的手腕,抓着不放,抓到自己不抖了,才松开。
婉姐坐着,低着头,一只手按在口罩上,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口罩一起一伏,过了很久才平下来。
陈野蹲下去,把裙子拉下来。
拉裙子的时候,那只手伸过来,像是要接,手停在半空,停了几秒,又放回膝盖上。
陈野把裙摆放下来,手这才按到裙子上,按了一会儿。
风衣的带子松了,垂在台阶上,婉姐自己系,系了两回,第一回系歪了,解开重系,系完手撑着扶手要站起来,站到一半停住,腰弯着,脸朝下,撑了几秒,才站直。
内裤还挂在脚踝上。
婉姐弯腰把它取下来,捏在手里,看了看,折了一下,塞进布包里。
陈野把掉在台阶下面的那只鞋捡上来,放在婉姐脚边。
婉姐把脚伸进去,脚背往里挤了两下才挤进去,挤的时候脚趾在鞋头里缩起来,缩成一团,进去以后才慢慢张开。
站起来以后,把毛衣往下拉了拉,把领口那一颗扣子扣上,一颗一颗扣到最上面。
“你先上去。”婉姐说。
陈野站着没动。
婉姐从布包里摸出手机,按亮,光打在自己的鞋上。
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一手扶墙,往下走,鞋跟下了三级,停了一下,然后接着往下。
陈野站在原地听。鞋跟走到一楼,铁门响了一声,砖被拨开,门轴响,走两步,停住,过了几秒又走,再往后就没有声音了。
陈野上到五楼,进屋,没开灯。
鞋在门口脱了,摆齐,鞋跟朝外。
去卫生间洗手,水是凉的,手背上那排牙印冲了冲,红得更明显,小臂上有三道抓痕,白的,过了一会儿才慢慢红起来。
镜子裂了一道,把脸切成两半。
陈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扣得很平。
躺下去,床垫往中间陷。
楼上没有拖鞋声,气泵早就关了,对面那家的空调外机在转,声音一高一低。
十月五。
十一点多,陈野出门,坐了两站公交。车窗开着,风是热的,街边的梧桐叶子边上卷起来了,落了几片在站台上,被踩得发白。
到家门口,塑料地垫踩上去有点滑。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门口有一双鞋,黑色,跟不高,一只正着,一只歪着倒过来。
陈野弯腰,把两只摆齐,鞋跟朝外,鞋跟外侧蹭了一点灰,白的。
“来了,洗手没有。”
“洗了。”
苏婉在厨房里,抽油烟机响着,油下了锅。
陈野换了拖鞋进去。
苏婉围着围裙,把一盘菜端出来,两只手端着,从厨房走到桌边,放下,手指在盘子边上停了一下才松开。
她今天话少,说完一句就夹一口菜,肩膀往上提了一下,又落回去。
“瘦了。脸都尖了,坐下来吃饭。”
桌上是三个菜一个汤,汤是冬瓜的,上面浮着几粒虾皮。
陈野盛饭,两碗。
苏婉给他夹菜,先夹了一筷子,绕了一下又夹了一筷子鱼,一起放进碗里。
陈野吃了两块,把刺挑出来,摆成一条线,摆在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