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说这个鱼不新鲜,早上买的,卖鱼的说是活的,回来一看眼都浑了。陈野把鱼吃了,嗯了一声。
苏婉问单位放几天。他说放到七号。苏婉说七号就好。
屋里的旧日历还挂在冰箱上,翻到十月,日历纸边上翘起来,用一块磁吸压着。客厅的地垫是塑料的,花的那一面朝上,边角有一处磨白了。
碗底垫着一块抹布。
苏婉给陈野盛汤,汤勺在锅沿上磕了一下,磕完停住,等手稳了才往碗里倒。
倒满了,把碗放到他面前,两只手端着,放下以后又往他这边推了推。
袖口滑上去一截,腕子内侧有一道横的红印,一寸来长。
陈野把碗接过去,两只手捧着。
苏婉说多喝点汤,自己也盛了半碗,喝了两口,放下,抬手把耳后的头发按了一下,耳朵后面有一道红,横的,是被什么东西勒过。
“你爸前几天打电话来,”苏婉说,“问你在学校怎么样,我说挺好。他那边信号不好,说了两句就断了。”
陈野嗯了一声,低头吃饭。
那只碗一直没添第二碗,筷子在碗沿上搁着,搁一会儿拿起来夹一口,夹得很小。
陈野把第二碗饭吃完,饭吃得很干净,碗底一粒不剩。
苏婉把碗收了,去厨房洗。水声响了一阵,停了,出来的时候手上还是湿的,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你走的时候把这个带上。苹果放屋里,饿了啃一个,盒子里是酱,我昨天做的,你拌面吃。别老吃泡面,外面那些东西不干净。”
陈野接过来,袋子提在手里,提了一会儿。说了知道了。
苏婉站在门口,看着陈野把鞋穿上。穿到第二只的时候,苏婉开口。
“你昨天晚上在家?”
“出去过一趟。”
苏婉哦了一声,没有再问,手还按在门框上,指头动了一下。她让他路上慢点,回去把窗户关好,说这两天夜里凉。
陈野下楼。走到二楼的时候回头看了一下,门还开着一条缝,那条缝里有人站着,站了一会儿,门关上了。
公交站台上晒,等车的人不多。
陈野把袋子放在脚边,站着,看街对面一家店在换招牌。
回到楼下已经过了两点,修车铺的门开着,师傅蹲在门口吃西瓜,一块一块啃,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流,陈野从他们背后走过去,进了后门。
楼道里黑。
手机举起来,光打在台阶上。
上到三楼,那扇窗还在那儿。
玻璃上的灰还在,灰上那个手印也在,五根手指分开,掌心那一片被抹掉。
旁边多了新的,五根手指,比原来那个小一圈,按得比原来重,指头那一端又拖下去半寸,像按完以后没力气,手是滑下去的。
陈野照了一下,接着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