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子里还剩一只碗,一块洗了吧。”陈野说。
婉姐低头看了一眼。
“明天洗,”婉姐说,“站不起来了,明天我一早来,连锅一起刷。”
走的时候婉姐把垃圾袋系上,提着。站在门口穿鞋,穿了很久,另一只鞋的带子扣了三次才扣上。
“后天。”婉姐说。
“嗯。”
婉姐走下楼。鞋跟一声一声,到二楼慢了一点,再往下就听不见了。
十月二十三。
陈野收拾屋子的时候,看见沙发扶手上搭着一条丝巾。
浅灰的,很薄,叠了两折,搭在扶手最松的那一头。
陈野拿起来,抖开,闻到了一股洗衣粉味。
那天婉姐洗完碗,把丝巾从脖子上解下来,随手搭在这儿的,走的时候没拿。
陈野把丝巾叠回两折,放回扶手上。
茶几底下还有一个盒子。
硬纸的,不大,边角磨了,磨出白茬。
是婉姐哪一天带来的,袋子底下压着,自己塞进去的,塞得很靠里。
陈野没有把盒子拿出来,用脚尖把盒子往里推了推,推到靠墙。
冰箱里有婉姐买的鸡蛋,一板,还剩八个。青菜吃了两顿,剩下的那一把有点蔫,叶子边上黄了。陈野把黄的择掉,剩下的泡在盆里。
十月二十六。
钥匙是下午配的。
楼下那条街上有个配钥匙的,在五金店门口支一张案子,机器上落着灰。
陈野把门钥匙递过去,师傅抬眼看了看,拿了个坯子,夹上去,砂轮一响,火星子往下落。
配完两把,一把试了,能转。
回来以后,陈野把新配的那把放在折叠桌上,放在桌子正中。
晚上九点二十,铁门响。
婉姐进来,脱鞋,把布包放在桌上,手停在半空。
婉姐看见了那把钥匙,站了一会儿,没有伸手,也没有问,手在包带上握了握。
“配的时候顺手多配了一把,你拿着,省得每回在楼下等人。”
婉姐把钥匙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看见上面那个磨出来的边,跟陈野常用的那把一样。
婉姐把钥匙捏在手里,捏了一会儿,然后放进布包,包口拉上。
陈野听见钥匙在里面响了一声。
那天婉姐走的时候没有说下次是哪天。
十一月二。
后半夜陈野醒了一次。
翻了个身,闻到枕头上有一股味道。
不是陈野身上的。
洗衣粉,很淡的护手霜,甘油那种。
那味道是上回婉姐在这屋里待久了留下的:婉姐在沙发上躺过,枕过这只枕头,枕了很久才起来。
陈野把枕头翻了个面,又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