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
婉姐没有起来,就那么跪着,脸搁在床沿上,风衣盖在背上,过了一会儿,呼吸慢下去。
陈野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腰上。
再睁眼是五点半。窗帘边上有一条灰白的光,外面天还没亮。
婉姐已经起来了,站在床边穿衣服。毛衣套上去,裙子从头上套下来,拉平,坐在床沿上穿袜子,穿了一只,停了一下,又脱下来,扔在一边。
“不穿了。”
陈野没有问。
婉姐站起来,走到床脚,把风衣拿起来穿上,扣子从下往上扣好,腰带系上,头发扎起来,扎得很紧,扎完把额前的碎发往上抹了两下。
婉姐去洗手间,水响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脸上有一层水,没有擦干,头发边上湿了一点。
婉姐走到门口,坐下,把鞋拿过来。
脚伸进去,一挤,挤到一半进不去,婉姐把鞋脱下来,看了看自己的脚背,脚背比昨晚肿了,鞋口勒出来的那一圈印还在,很深。
又伸进去,用两只手把鞋口掰开,硬塞,塞进去了,站起来,站了一下,站完,又坐下去,把鞋脱了。
“穿不了。”
婉姐把两只鞋并在一起,摆到鞋柜边上,鞋头朝外,摆完站起来,光着脚站在门口。
“我下去了。”
“嗯。”
门开,门关。
陈野听见楼道里的脚步声,很轻,一级,一级,一级,到二层那一段,声音停了。
陈野起来,走到门口,往下看。
楼道里黑的,从楼梯拐角那儿能看见一点,婉姐坐在二层的台阶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头低着,光着的脚踩在水泥上。
坐了很久,久到楼下有人开了一次门,又关上。婉姐才站起来,扶着扶手,接着往下。
天还没有亮,卷帘门都没拉开,只有修车铺的灯亮着一盏,从门缝底下漏出一条黄的,照在门口那一小块水泥上。
陈野回到屋里,把门关上。
门口并着一双高跟鞋,跟很高,尖头,鞋面上蹭了一道白,鞋里落着灰,有一只鞋的鞋跟内侧,有一块红印,是脚背勒出来的,压得很深,像印上去的。
陈野把两只鞋拿起来,打开鞋柜,放进最上面那一层。
十一月十二,婉姐没有来。
十一月十三,九点过,铁门响。婉姐上来,进门,没有脱鞋,走到沙发边上,坐在扶手上,坐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说。
陈野把桌上的碗收进水池,回过来,弯腰把鞋柜打开,把那双高跟鞋拿出来,摆正,鞋头朝里,推到最里头,推到看不见的地方。
推的时候看了一眼,那双鞋比婉姐脚上穿的那双小一号,鞋里还落着上回带回来的灰。
推完,把柜门关上。
婉姐坐在扶手上看着,看到柜门关上,把脚从鞋里退出来,一只,又一只,光着脚踩到地砖上,脚背上还留着鞋口压出来的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