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再找一个人,”婉姐说,“两个人轮着来,我还能缓过来。你这边不空,我那边也能歇一天,缓一天,第二天还能下楼。”
说完,搭在他膝盖上的那只手停住。婉姐把脸从他颈窝里抬起来,转过头,看他,等。
等了很久。楼下那家的电视开着,声音隔着一层楼板上来,听不清说什么,暖气片里的水响一阵停一阵。
陈野坐着没动,看了婉姐一会儿。
“你有人?”
婉姐的嘴张开,没有出声,喉咙动了一下,动完把眼睛落回他下巴上,落在那一小块胡茬上。隔了几秒。
“我有。”
“那你去。”
“你不问是谁。”
“不问。”
那只手还搭在他膝盖上,手背上一层薄汗,指节上有一道浅红,是刚才攥出来的。陈野低头看那只手,看了一会儿,把自己的手覆上去,盖住。
“行,你找一个来。”
陈野把手从婉姐手背上抬起来,放到婉姐头顶上,放了一下,没有往下按。
婉姐的眼睛闭了一下,闭完睁开,垂下眼去,扶着陈野的膝盖,慢慢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没有伸直,弯着,弯了一会儿才直起来,直起来的时候扶了一下沙发。
婉姐去洗手间,水声响起来,开得不大,响了很久,中间停了一下,又响。
出来的时候脸上有一层水,没有擦干,额前的头发湿了一小截,贴在皮肤上,抬手往耳后拨了一下,拨完头发又落回来一点。
婉姐走到门口,弯腰把风衣捡起来,抖了两下,抖的时候一团灰从下摆上落下去。
风衣穿上去,扣子从下往上扣,扣到最上面一颗,手指停了一下,把领口往上拉了拉,腰带绕了两圈,系上,结打在左边。
坐下穿鞋。
婉姐先把地砖上那双高跟鞋捡起来,一只手扶一只,摆回柜子最里头那一层,鞋头朝里,推到底,再把白天那双平底的勾出来。
脚一伸就进去了,低头把鞋襻扣上,扣了一半,襻从手里滑出去,重新捏住,又扣,扣了两回才扣上,另一只也扣上。
站起来,站了一下,站完把脚在原地碾了一下,鞋底在砖上磨出一声闷的。风衣的下摆垂到小腿,遮住了那两个膝盖。
婉姐又站住,回头看了一眼地砖上那一小片,走回去,低着头看,没有用手,用鞋尖在那一片上蹭了两下,蹭完把鞋在砖上碾了碾。
“三天。”婉姐说。
说完开门,出去。
门在身后带上,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楼道里鞋跟下去,一步,停半拍,再一步,到二楼那一段,声音慢了一点,再往下就听不见了。
陈野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推严,锁舌进去,响了一声。
回过来的时候,厨房那盏灯还开着,水池边上,那块抹布叠成了四四方方的一块,摆在台面的角上,四个边对齐了,压得很平。
地砖上那一小片已经干了一半,边上剩一圈浅的印。
陈野把灯关了。
屋里黑下来,只有窗外那盏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进来,落在沙发扶手上,扶手上那块布套还留着五个手指的印子,过了一会儿才平回去。
楼下铁门响了一声,砖被拨回去,拨得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