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低声道:“若只回现存未见,这两行可以不附。官牒问的是屋主联现在哪里,并没有要府中证明从前收过。”
裴行舟抬眼看他:“它还问查过哪些目。”
“可目录不是原联。”
“正因为不是,才更要照实列出。”
目录不是原联,侯府却也不能在交代查止时藏掉最要紧的一行。今日若漏报,往后清案处从别处查到改匣号,侯府承担的便不再只是旧纸未见,而是已经翻到目录却故意不列。
杂验第三匣从西壁高柜取下时,天色已经暗了。
匣外没有官封,只有侯府历次盘库留下的三层纸签。库吏先照现状抄签,再开匣逐束提看。钥样一包还在,修屋验纸按院落分成四束,另有几封早年租屋清退纸;却没有题作北夹验还的封纸,也没有一张能凭房名、年月或旧乙六号认出的散联。
裴行舟没有准人把所有无题散纸都称作无关。他让书吏逐张只看外题、年月和页角旧号,不读内文;无法辨题的三张夹在原位,另记“现状不足排除”,不拿出去,也不算已经找到。查完后,匣内束数与本次开匣数相合,重新系绳落押。
到这里,仍不能停。
杂验第三匣最后一次逐件盘目在承安二年末。承安三年以后,外书房改按匣数盘点,只记“杂验三匣见存”,不再列每张纸。现存最早的一次匣数总点成于承安五年,此后历年也只记整匣;北夹验还纸作为单件的踪迹,就断在了承安二年末。
管事问:“查止写到哪一年?”
“两处。”裴行舟道,“逐件止于承安二年末,整匣见存续到本年。分开写。”
一句若合并,便会把整匣见存误成验还纸见存;只留前者,又像是整个匣早已不见。两个止点须各自落纸。
第二日巳末,侯府答页写成。
首行只答现状:经本次核查,房舍验还屋主联原纸现未核得。随后写旧廨房册承平十三年七月有“北夹验还纸一封,随收契入乙六”,承安二年改匣目再记该封转入杂验第三匣;两行只能证明府内曾收、曾改匣,不证明纸上是否载有留器、官柜或官牍。
查找范围也没有挤成一串匣号。现行交钥册与收契目负责今册,旧廨房册负责当年收屋,改匣目负责乙六去向,杂验第三匣负责今日现物,历年总点只负责整匣见存。当前查找人、开匣人、两名抄录书吏逐一署押;旧收纸经手秦良及典契人只依原目转录,不将病故、离府写成失纸责任。
答页末尾不写“从未有联”或“年久销失”,只留下一个更窄的断处:承安二年末,北夹验还纸最后一次以单件入目;此后总点只见匣,不见件;本次开匣未核得可识别原纸。
午正前一刻,回封交到侯府门房。
随封送出的不是旧房册和改匣目原本,而是两处相关行的具押影样。原册各自回到外书房架上,加临时封签,等官面决定是否到府核原。那三张外题不明的散纸也仍在杂验第三匣,没有被取出冒充验还联。
门吏接匣离开后,裴行舟才回到另一张案前。
承托补页上的柜门、托板和三方站位已经画完,侯府把“私物遮面即停”写进了停手栏,北衙尚未回押,批准栏依旧空白。裴行舟看了一遍,让人照原样送审,没有借今日翻契开南夹库,也没有把杂验第三匣的无题纸移去现柜旁比对。
承托补页随另一名门吏送走,索联回封已经出了府门。
掌册人把“杂验第三匣”写上查止牌,系在旧乙六的目录绳旁。两块牌一前一后,替那封失去单件踪迹的纸守住最后两处见存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