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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上浮活着的余温（第2页）

【海盾号，绞盘全速收缆！主推进器向上！把他们拉出这个鬼地方！声纳全开给我把那个东西轰走！】

几乎同时，深潜器前方的强力探照灯与主动声纳同时爆发到最大功率。

一道刺眼到让莉莉丝这种深渊生物无法承受的惨白光柱，配合著每秒两万赫兹、足以震碎小型鱼类内脏的高频声波，朝着那座小岛般的巨大黑影直射而去。

透过韩拓被海水冲开的维修口缝隙，林晓薇看见了此生最震撼也最恶心的画面。

那个润黑黏滑、布满发光吸盘与疣粒的巨大外套膜，在强光下猛地收缩，原本缓缓蠕动的腕足像是被烫伤般疯狂卷曲，层层利齿的口器发出一阵人类听不见、却能透过骨头感受到的低频嘶鸣。

牠的身体表面分泌出大量腥咸的黏液，在探照灯下闪着油亮的光，随后整个巨大的身躯向后弹开，被声波与光线驱赶着，缓缓沉向更深、更黑、更属于牠的深渊。

吸盘脱离钛壁时发出的连续啾啾声，像是无数个不甘心的吻。

茧舱开始上升。

那是一种缓慢却不可阻挡的上浮。

绞盘的钢缆绷紧到发出呜呜的低鸣，整个三点五坪的金属球体被深潜器拖着，以每分钟数十公尺的速度，脱离那个困了他们六个多小时、差点成为坟墓的二千八百公尺深渊。

失重感与加速度让林晓薇的胃一阵翻腾，她紧紧抱着韩拓，两人的身体随着舱体的摇晃而互相摩擦，温热的体液在彼此的小腹与大腿间被涂抹得更加均匀。

就在这时，提亚的指示灯忽然急促地闪了两下，切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频道。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经过卫星加密，带着刻意的平静与傲慢，却掩不住一丝慌乱。

【这里是指挥中心，范德森。海盾号，请回报你们的声纳讯号，那个钛球只是残骸回波，不要浪费绞盘寿命……重复，那个区域没有生命讯号，我命令你们立刻返航，封存所有数据，等待总部调查组……】

是艾德里安·范德森。

那个穿着炭灰色西装、指尖总夹着未点燃雪茄的男人。

那个为了掩盖他强行超载结构、非法开采超导矿脉而导致内爆，却将求救讯号标记为杂讯、延后四十八小时救援的刽子手。

他的声音还企图透过远端权限，直接对提亚下达指令。提亚的淡蓝色光点瞬间转为警告的黄色。

【接收到外部指令：要求锁死茧舱黑盒子数据并格式化。指令来源：忒提丝三号美方总监艾德里安·范德森。权限验证中……】

林晓薇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刚刚回温的血液再次冰冷。

她知道一旦黑盒子被格式化，柳原诚司用生命留下的、证明范德森强行开采导致板块错动的加密日志，以及他们这六小时内所有的求救纪录，都会消失。

韩拓也听懂了，他古铜色的脸上浮现出野兽般的愤怒，低声骂了一句粗口，抱紧林晓薇的手臂青筋暴起。

然而，提亚的下一句话，让那个男人的算计彻底落空。

【指令驳回。】提亚的合成女声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绝对中立的、不容置疑的逻辑。

【本机已在六小时前，于结构完整性下降至百分之九十七时，依紧急维生协议，将柳原诚司研究员的完整日志、茧舱内所有维生数据与通讯纪录，自动打包并透过断续声波窗口，向上传至海盾号与台湾-日本联合救援频道的云端备份。数据已不可逆转地上传完成。外部格式化指令无效。】

几乎同时，许雅婷带着怒意的冷笑声切进了指挥频道，清晰地传回给海面上的每一个人。

【范德森总监，你的指令我收到了。】许雅婷的声音冷得像海面上的风暴，却又带着一种大仇得报的痛快。

【我这里不只有提亚自动上传的柳原诚司日志，证明你无视地质警告强行让基地超载。还有你刚刚试图远端灭证的录音，以及你七小时前把茧舱求救讯号标记为杂讯的原始操作纪录。这些我已经同步传给国防部与国际海洋科学组织的调查委员会。你的绞盘寿命论，就留着跟军事法庭的检察官说吧。现在，给我闭嘴，不要占用我的救援频道。】

通讯那头传来一阵死寂，随后是范德森被掐断通讯前的、压抑的粗重喘息与雪茄掉落的轻响。

他完了。

林晓薇知道，那个在海面上道貌岸然的男人，从这一秒开始，等待他的不再是升职与矿脉，而是手铐与无止尽的审问。

茧舱仍在上升。

海水的压力正一分一分地减轻，钛壁的呻吟渐渐变成了轻微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