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鸦已经在这片冰原上守了二十七年。
他身披破旧的灰色守墓斗篷,灰白长发随意束在脑后,脸上那道自左眼延伸至下颔的疤痕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深刻。
他的眼眸是银灰色的,像封冻的湖面,瞳孔深处倒映着神陨星环的轨迹。
作为守棺一族最后的后裔,他的职责并非守护圣棺内的存在,而是守护封印本身。
族谱上写得清楚:永冻圣棺不可开启,棺内之物非人非神,乃禁忌之器,若潮汐松动封印,则以地脉封印术重新冰封,绝不可使其苏醒。
这是中立的誓言,也是诅咒。
但今夜,地脉的震动与往常不同。
他脚下的冰层传来细微的脉动,封印术式的回路在灵气潮汐的冲击下发出哀鸣。
他抬头望向冰原深处,那个方向本该是一片死寂的白,此刻却有一缕极淡的粉色光柱冲天而起,虽然微弱,却在暴风雪中异常清晰。
那不是灵启境灵雾化海的天象,也不是破虚境撕裂虚空的异象,更像是某种从未被记载过的法则在苏醒。
暮鸦握紧了斗篷下的封印短杖,踏雪而行。
他的步伐看似缓慢,每一步却跨越数十尺,风雪自动在他身侧分开,地脉的寒气顺着他的脚底汇聚,为他指引道路。
破虚境的修为让他能够短暂调动整片冰原的地脉之力,这也是守棺人能够在这片绝地存活的原因。
当他抵达圣棺原址时,风雪正好停歇了一瞬。
他看见了那个少女。
她跌坐在碎裂的圣棺残骸中央,银白长发披散在雪地上,残破的礼服无法遮掩她玲珑的身形,裸露的肩头与小腿在粉色灵雾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她的眼神空茫而纯净,像一张未曾染墨的白纸,却又在看见暮鸦的瞬间,流露出动物般的警觉与渴求。
她体内的灵气极不稳定,粉色的光时而收敛于心口,时而扩散至全身,每一次脉动都让周围的雪粒微微悬浮。
暮鸦的瞳孔收缩了。
禁忌已经苏醒。
按照誓言,他应该立刻引动地脉,以星陨冰原最深处的永冻咒文将这片区域连同少女一起重新封存,让一切回归千年前的静止。
他的短杖已经举起,杖尖凝聚起深蓝色的封印灵纹,冰原的地脉回应着他的召唤,无数冰晶自地面升起,即将构筑成新的牢笼。
就在咒文即将完成的那一刻,少女动了。
她没有攻击,也没有逃跑。她只是伸出了手,冰冷的指尖极轻地勾住了暮鸦斗篷的一角。
那个动作极其微小,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力量。
她的手指因为寒冷与虚弱而颤抖,指节泛白,却紧紧攥着那片灰色的布料不肯松开。
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直直望向暮鸦,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威胁,只有最原始的哀求。
她似乎不会说话,却用眼神传递出清晰的意念:不要把我关回去,不要让我一个人。
暮鸦的咒文停滞在半空。
他见过许多死在冰原上的旅人,也见过为争夺遗迹而厮杀的修炼者,那些眼神中充满贪婪、恐惧或憎恨,唯独没有这样纯粹的、对存在的渴望。
守棺人的誓言是中立,是不介入,是将一切交给时间。
但这一刻,他忽然想起自己年幼时,祖父在临终前曾对他说过,守墓人守的不是棺椁,而是被世界遗忘的灵魂。
那句话被他当作老人家的呓语,如今却在风雪中格外清晰。
封印灵纹在杖尖缓缓熄灭,地脉的冰晶重新沉回雪地。
暮鸦叹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像是被冰原的风磨砺过。
【……起来。地上冷。】
他解下自己的外层斗篷,披在少女身上。
斗篷对她而言过于宽大,几乎将她整个人裹住,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