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斗篷拉紧,鼻尖轻轻蹭着带有体温的布料,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那粉色的灵雾似乎也因为这份温暖而稳定了些许。
暮鸦看着她,本能地想保持距离,却发现少女依旧抓着他的衣角,仿佛那是她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连结。
【你叫什么名字?】暮鸦问。
少女摇头,银白长发随之晃动。【……零。】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初生般的沙哑,却准确地吐出了那个编号。【他们……这样叫我。】
【零。】暮鸦重复了一次这个字,随后在她身前半蹲下来,与她平视。
【这里是星陨冰原,艾瑟兰大陆的北境。头顶的是神陨星环,诸神黄昏后留下的残骸。你被封在永冻圣棺中,已经过了千年。现在灵气潮汐到来,封印松动,你才会醒来。】
他用最简练的语言向她解释这个世界。
星辰帝国名义上统御九座主城,实际上由圣光神殿、天工议会与百宗联盟分权制衡。
圣光神殿掌控信仰与正统修炼,认为压抑欲望才能接近大道;天工议会垄断古代科技,热衷于复制与改造生命;百宗联盟则是无数宗门家族的集合,信奉力量至上。
而修炼的九重境界,自凡胎至道极,每一重都需要引动天地异象,方能证明获得大道的认可。
至于她体内那股粉色的力量——
【那不是九境中的任何一种。】暮鸦看着她胸口流转的光,【我守棺一族的典籍中,称之为共鸣之力,是体系外的禁忌。据说唯有在自愿与信任中才能引动,强行掠夺只会遭到反噬。】
零似懂非懂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紧斗篷。
当暮鸦提到【复制体不具公民身份,被视为无魂之器】时,她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一种被否定的刺痛感自灵魂深处传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完美无瑕,却被世界定义为物品。
厌恶与不解在她纯白的眼底交织,她抬头望向暮鸦,轻声问:【……我,是物品吗?】
暮鸦沉默了许久,风雪重新卷起,吹动两人的发丝。
【你会冷,会害怕,会抓住别人的衣角。】他伸出手,却在距离她脸颊一寸处停住,最终只是轻轻将斗篷的兜帽为她戴上,遮住那头过于醒目的银发。
【物品不会这样。我不知道你是谁的复制品,也不知道造神计划究竟想创造什么。但你既然醒了,就有选择的权利。】
这句话像是一道钥匙,触动了零体内某个封闭的回路。
粉色的灵雾猛然亮起,不再是紊乱的扩散,而是有节奏地脉动起来,与暮鸦身上属于破虚境的地脉灵气产生了共振。
暮鸦惊讶地发现,自己体内沉稳的地脉之力竟被这股柔和的力量牵引,两人的灵气在无形的层面交缠、对流。
零感到一股暖流自暮鸦的掌心传来,虽然他并未真正碰触她,但那份守护的意念本身便化为实质的能量,流入她空荡的经脉。
她的冰蓝眼眸中,星纹开始缓缓旋转,第一次清晰地映出这个世界的颜色。
暴风雪的云层被无形的力量推开了一线。
在那短暂的晴空中,神陨星环的光芒直射而下,与冰原上两人共鸣的粉色灵光交相辉映。
零的头顶,极淡的粉色星霞悄然凝聚,化为数片半透明的莲华花瓣,虽然转瞬即逝,却让整片冰原的灵气都为之停滞了一瞬。
那是极乐天象的雏形,是道体初次与天地共鸣的证明。
暮鸦仰头望着那片一闪而逝的星霞,神情凝重。
他知道,这道光虽然微弱,却足以穿透冰原的封锁,被九大主城中那些对灵气最为敏感的强者捕捉。
圣光神殿的审判者、天工议会的议长继承者、星辰帝国的皇子,还有无数渴望突破道极的宗门之主,都会在未来的日子里,将目光投向这片本该死寂的冰原。
他收回视线,看向身前依旧紧抓着他衣角的少女。
零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她体内的记忆残片在共鸣中闪过更清晰的画面——冰冷的实验室、培养槽外的无数身影、还有那个温柔女声最后的嘱托。
她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的粉色光芒跳动得更加剧烈,既温暖又不安。
【走吧。】暮鸦站起身,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斗篷。【风雪要变大了。先离开这里,往南走,那里有能帮你的人。】
零点头,踉跄着站起,斗篷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她跟在暮鸦身后,每一步都踩在他的脚印里,像是雏鸟跟随第一次见到的身影。
两人的身影在暴风雪中渐行渐远,身后,永冻圣棺的残骸彻底化为齑粉,唯有那一缕残留的粉色星霞,在厚重的云层之后若隐若现,预示着某种被压抑千年的法则,终将再次降临于艾瑟兰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