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说了一句:“这个案子从现在开始按命案走。老周,死因鉴定报告今晚之前给我。”
“没问题。”老周说。
穆征看了江棠最后一眼。
她的表情很平静。
他转身出去了。
何光明还在浴缸边拍照。
他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江棠。”
“嗯?”
“你刚才说线性淤血宽度不到零点五毫米。”
“嗯。”
“你是用放大镜看到的?”
“不是。放大镜是给老周确认用的。”
何光明手里的相机快门停了一下。
他没有追问“那你是怎么看到的”。
因为答案已经在问题里了——她用肉眼看到了零点五毫米以下的黏膜淤血变化。
何光明继续按快门。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是按快门的频率比正常快了一点。
回到局里已经是下午一点。
老周带着尸体去了后楼解剖室做详细检验,江棠跟着去了。
解剖全程她没有上手——按规矩,实习生只能观摩——但老周做到口唇区域的时候,主动让她凑近看。
“小江你过来。”老周拿着手术剪,把下唇黏膜完整取了一块组织。“这块送病理切片,对吧?”
“嗯。纵切,看淤血带的层次分布。如果是生前伤,黏膜下层会有红细胞浸润;如果是死后变化,只有血液坠积。”
老周点头。这些他知道。
但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江棠一眼——她站在解剖台旁边,戴着口罩,只露出眼睛。
那双眼睛跟在办公室里完全不一样。
办公室里的江棠是安静的、慢半拍的、有点社恐的。
解剖台旁边的江棠——眼珠移动的轨迹有节奏,像在读一本只有她能看到的书。
从死者的面部读到颈部,从颈部读到胸廓,从胸廓读到四肢末端。
每一处停留的时间不同,但每一处都有停留。
老周做了三十年法医。
他带过七八个实习生,没有一个人——哪怕是最优秀的那个——在面对第一具尸体时有这种反应。
正常人第一次直面解剖,要么紧张,要么反胃,要么手抖。
江棠什么反应都没有。
她在这张台子面前太自然了。
自然得让老周头皮发麻。
下午四点二十分,江棠回到三楼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