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沉默了几秒。
“你是说——这玩意全靠经验,仪器查不出来?”
“放大镜能看到。如果做黏膜组织切片,也能看到淤血带的微观结构。但前提是——知道要去找这个东西。”
知道要去找。
这就是问题所在。
如果不知道有这种损伤形态的存在,就不会去翻唇,不会去看牙龈根部,不会发现那条半毫米的线。
一具尸体就这么被签了“意外溺亡”的结论。
杀人的人走了,逍遥法外。
老周后背有点发凉。
他不是怕——做了三十年法医什么没见过——
他是在想,过去三十年里,有没有他经手的案子,尸体上也有这种痕迹,被他漏过去了?
他不敢往下想。
二十二分钟后,穆征到了。
他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赵锐和何光明。
何光明背着现场勘查箱,赵锐手里拎着两台执法记录仪。
穆征进卫生间之前先在客厅站了一会儿。
他看了茶几上的啤酒瓶、花生米、没关的电视。
走进走廊,低头看了地面的水渍。
他站到了浴缸旁边。
老周在旁边给他指那条淤血线的位置。
穆征蹲下来,接过放大镜,自己看了。
他看的时间不长,大概十秒。然后站起来。
“何光明,口唇区域特写取证。另外把洗手台上那个杯子封了送检。赵锐,调这个单元所有楼层的监控。”
何光明开始拍照取证。
赵锐已经出门找物业调监控去了。
穆征转过头来看江棠。
她站在卫生间门口,靠着门框,抱着奶茶杯。姿势很松散。
“灌入伤。”穆征说。
“嗯。”
“你的判断依据是什么?”
江棠喝了口奶茶,把杯子换到左手。
“下唇内侧黏膜与下牙龈交界处存在线性淤血,长约两厘米,宽度不到零点五毫米。淤血方向与牙龈弧线平行,分布均匀,说明压迫物是硬质弧形边缘——杯口或瓶口。”
她顿了一下。
“如果是死者自己喝水,唇部接触容器时是主动行为,力度可控,不会形成压迫性淤血。只有在被动状态下,容器被外力压住嘴唇灌入,黏膜才会被夹在牙龈和容器之间,产生这种损伤。”
穆征听完了。
他没评价“说得好”,也没追问“你怎么知道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