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露出来的是一段股骨。大腿骨。
从坑壁的土层中横着伸出来,断面朝外。颜色发黄发灰,表面有明显的土壤侵蚀痕迹。
江棠没有立刻碰它。
她先看了看这截骨头周围的土壤——颜色、质地、湿度。又抬头看了看坑壁的分层情况。
然后她伸手,用手指轻轻拨开骨骼周围的浮土。动作很慢,很轻。
老周在上面探着头看。
穆征站在坑边,双手插在裤兜里,低头看着坑里的江棠。
两分钟。三分钟。五分钟。
江棠一直蹲着没动。她在看。
八分钟后,她站起来了。
“老周。”
“在。”
“股骨头直径三十七毫米左右。”她说,“股骨角大于一百二十八度。骨盆部分被土盖着我还没看到,但从这根股骨判断——女性。”
老周点头:“女性,没问题。年龄呢?”
江棠重新蹲下去。她用手指摸了摸股骨远端的骨骺线位置。
“骨骺完全闭合,但骨质致密度还没有开始退行性变化。二十到二十五岁之间。”
“死亡时间?”老周又问。
这个问题难。
白骨化尸体的死亡时间判断是法医学公认的难题——影响因素太多,土壤酸碱度、温度、湿度、微生物都会干扰。
老周自己的经验——看骨骼表面的风化程度和脆裂情况,大概能给个“十年以上”的范围。再精确就做不到了。
江棠在坑里又看了一会儿。她不是只看骨头——她还在看土。
“埋藏深度大约一米八。”她说,“土壤是粉质黏土,pH偏酸性。这个区域以前是农田——有机质含量高。骨骼表面的侵蚀程度……”
她停了一下。
“十五到二十年。”
老周愣了。
“这么精确?”
“骨缝闭合程度和骨松质的暴露面积能做交叉验证。”江棠说,
“加上土壤的侵蚀速率——这个区域以前是水田,有灌溉周期,侵蚀会比旱地快。十五到二十年,不会更短,也不太可能超过二十五年。”
赵锐在上面听着,回头看了看穆征。
穆征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赵锐注意到——穆征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了。
十五到二十年前。
2004年到2009年之间。
赵锐不知道这个时间段意味着什么。但他看到穆征的下颌线绷了一下。
“先把整具骨骼清理出来。”穆征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通知技术科派人来协助提取。江棠,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