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计到了六十度。
“好了。”
她把白棉布覆盖在蒸锅口上——布是湿的,用同样浓度的稀释醋液浸过。
蒸汽透过湿布向上升腾,被布过滤后变得更均匀。
然后她用镊子夹起第四胸椎——那块她发现了疑似骨裂的骨骼——放在湿布上面。
“现在开始计时。三十五分钟。”
何光明看了看表,记了起始时间。
等。
穆征站在旁边,双手环胸。他没说话,一直在看江棠的操作。
十分钟。
二十分钟。
蒸汽在小房间里弥漫。空气里有一股酸味,不难闻。
老周打了个喷嚏。
二十五分钟。
三十分钟。
江棠的注意力没有离开过那块骨头。
她蹲在操作台旁边,眼睛跟骨骼表面平齐。
三十三分钟的时候——
“出来了。”她说。
老周凑过去。
第四胸椎的椎体前缘——原本只能用手指摸到的那条线性凹陷——现在肉眼可见了。
一条细细的棕红色线。
从椎体左前方延伸到右后方,斜着穿过椎体表面。
长度大约一点五厘米。
宽度不到半毫米——但在米白色的骨骼表面上,那条棕红色线清清楚楚。
老周呼吸重了。
“这是——”
“骨裂。”江棠说,“锐器造成的线性骨裂。不是劈砍——劈砍会有V形截面。这是刺入。尖锐物体从前方刺入,穿透了椎体。”
她站起来,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从这个角度和位置推断——凶器从死者前胸方向刺入,穿过胸骨或肋间隙,穿透纵隔,最终抵达第四胸椎前缘。路径上——心脏或大血管在必经之路上。”
老周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这是他杀。”他说。
“对。”江棠说,“死因是锐器穿胸致心脏或主动脉破裂。如果没有这条骨裂——软组织全部降解了——这个死因永远不会被发现。”
何光明的相机快门响了好几下。他把那条棕红色线拍得清清楚楚。
穆征走到操作台前面。
他低头看着那块胸椎上的红线。
一具十五到二十年前的白骨。
一个被刺死的二十多岁的女人。埋在菜地里——直到今天施工才被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