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棠到了。
她确实是洗完澡出来的。头发吹了个半干就出了门,现在发尾还带着潮气。
换了一身——黑色卫衣,运动裤,脚上一双跑鞋。
她进三楼走廊的时候,整层都黑着灯,只有重案一组的办公室还亮着。
推门进去。
赵锐不在了——他三分钟前走的,走之前把桌上收拾了一下,电脑关了,咖啡杯洗了。
走的时候路过穆征隔间,喊了声“穆队我先走了”,里面没回应。
赵锐识趣地走了。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日光灯管开了一半,靠窗那几排桌子暗着。
隔间的门开着。
江棠走过去。
穆征站在窗边。背对着门。窗外是局大院的停车场,路灯把他的影子切成两段,一段在地上,一段在墙上。
他没回头。
“关门。”
江棠把门带上了。
隔间面积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再加一个铁皮柜,两个人站进来就显得挤。
穆征没转身。他看着窗外,右手插在裤袋里。
“技侦的报告你要不要自己看。”
他声音压得很低。
“还是我替你念。”
江棠站在门边,没动。
“六点四十七分,目标从地铁B口出站。没走主路——走了东侧支路。没有路灯。停留四十秒。”
穆征转过来了。
他的表情——如果赵锐在场会用“阎王”来形容,但不完全是。
阎王是冷。穆征现在不冷。他脸上的肌肉绷着一层东西。
“你手机屏幕是黑的。你没在打电话。你在一条没人的路上站了四十秒,等着那些人看你。”
江棠没低头。她看着穆征。
“你拿自己当诱饵。”穆征一字一顿地说,“没有报告。没有支援。没有防护。”
“我有把握。”
穆征盯着她。
办公室里日光灯管的电流声很明显。楼下停车场传来值班保安踱步的脚步声。
“你有把握。”
穆征重复了一遍。
他走了两步,到桌边,按了一下桌面,像是要确认自己站稳了。
“我没有。”
三个字从他嘴里掉出来的时候,他自己好像也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