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攥着的笔——笔杆上留了指甲的印子。
“我不会瞒你”——这句话她说出口的时候自己都知道不完全是真的。
她已经瞒了。
纹身的事。赵德明的事。马军和“孟家旧部”的联系。
但那些东西——现在还不能摊开。
不是不信穆征。而是一旦这些信息进入刑侦体系,就不再是她能控制的了。
证据链不完整的时候打草惊蛇,孟淮有一百种方法让所有痕迹消失。
她需要更多。
那份四十七人的名册——赵锐一定会存在组里的共享盘里。
她等下回去拿临时工号登录,二级权限能看到组内共享文件。
四十七个名字。她要拿来和爷爷笔记里的记录做比对。
看一看——二十年前在制药厂死去的那些人,和这四十七个现在正在被抹掉的人之间,有没有联系。
江棠收起笔记本,站起来,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空的。穆征的隔间门关着。
她路过的时候,听见里面有打电话的声音。穆征的,很低。她听到了半句话——
“……2004年那份火灾档案,原件现在在哪个库房——”
声音被隔间的门挡断了。
江棠没有停步。她继续往前走,回到自己工位坐下。
穆征在查她父母的案子。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穆征给过她火灾报告的复印件——那不是临时起意,是他已经调过档。
他在查。查的进度比她预想的快。
这让她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不是不安,也不是感激。
大概是——有人在帮你推那扇你推了二十年的门,而你还不知道门后面等着的是什么。
赵锐在共享盘里上传了那份名册。
江棠用临时工号登录,看到了文件名:“淮康制药2006-2009在职员工名册(工商档案调取)。xlsx”。
她打开表格,四十七个名字。
一个一个看。
看到第二十三个的时候,她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停了。
第23行。姓名:张远山。性别:男。年龄:已故。在职时间:2001-2004。岗位:质检科主管。当前状态:2004年死亡。
死亡。
2001到2004。
她看着“张远山”这三个字,耳朵里“嗡”了一声。
爷爷笔记里的那个名字——
“远山说他在厂区外围也见过同样图案的人。叫他小心。他不听。”
“远山说他把报告初稿交给了市局。”
远山。
她一直以为“远山”是爷爷对她父亲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