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眼球结膜上的出血集中在内侧和下方——靠近鼻侧和下睑的区域。
密集、细小、呈簇状。上方和外侧区域几乎没有出血。
这种分布模式不对。
自缢的颅内压升高是均匀的,出血应该是弥漫性的。但这具尸体的出血偏向一侧集中——
“这不像缢死的出血。”老周放下放大镜,声音变了。
江棠点头。
“口鼻捂压导致的窒息,死者在挣扎过程中头部会被施压者固定在某个角度。面部被压迫的一侧,静脉回流受阻更严重,同侧眼球结膜出血更密集。这叫‘不对称性窒息出血’。”
她指了指死者的右眼。“出血集中在内下方,说明施压方向是从死者右上方向左下方——右手捂压口鼻的典型角度。”
老周愣在那里。
何光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过来了,相机举着没拍,嘴微张着。
“古法验尸里叫‘观目验窒’。”江棠说,语气很平。“通过眼球微血管破裂的分布形态,判断窒息的类型和施力方向。”
穆征从墙边走过来了。
“结论?”
“死者不是自缢死亡。”江棠说。“她是先被人捂住口鼻窒息致死,然后被挂上绳索,伪装成上吊自杀。”
水塔里安静了。
风从顶部缺口灌进来,吹得那根尼龙绳轻微晃动。
老周把放大镜还给江棠。他的手还在抖。
“小江。”他开口,嗓子有点哑。“这个——现代法医的教科书上有没有?”
“没有。”
“那你怎么——”
“我爷爷的手抄本。第六十三页。”
老周不说话了。他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用手背擦了一下脸。
不知道擦的是汗还是什么。
穆征看完了死者的眼睛。
他没用放大镜,用肉眼看不出那些微血管的分布——但他不需要看出来。江棠说是,老周确认了,那就是。
“何光明。”
“在。”
“把眼球的出血模式拍清楚。左右眼都拍。微距镜头。每个角度至少三张。”
“收到。”何光明开始工作。
穆征走到地上那张遗书旁边。他蹲下去,没碰纸,近距离看了一遍。
“这份遗书——”他扭头看江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