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棠走过来,也蹲下去。
“字迹形态初步看跟本人笔迹接近。但有几个字的运笔不对。”
“哪里不对?”
江棠指了指遗书第二行的“累”字。“这个字的最后一笔——横折钩的钩部,压痕比正常书写深了至少一倍。纸面有凹陷。正常写字不会在这个笔画上用这么重的力。”
她又指了指第四行的“走了”。“这两个字之间的间距突然拉大了。前面的字间距都很紧凑,到这里突然空了差不多一个字的距离。像是手停了一下。”
穆征盯着那两个字。
“被迫写的?”
“不能下定论。但压力分布异常。需要回去做笔迹压力分析。”
穆征直起身。
“何光明,遗书原件取证封装。回去做压力分析。”
“收到。”
穆征走到水塔门口,打了个电话。
“赵锐,赵慧芳找到了。城郊月牙山水塔。死了。对外先不公布。案件性质——他杀。”
电话那头赵锐说了什么。穆征听完说了句:“知道了。”挂了。
他站在门口没动。看着外面的荒地。
老周在后面小声跟江棠说话。“小江,你这个‘观目验窒’——我干了三十年法医,从来没听说过从眼球出血分布判断窒息类型。”
“因为这个方法要求在死后三到五天内观察,超过时间结膜会腐败,看不清了。而且需要特定角度的强光和高倍放大。”
“你爷爷怎么发现这个方法的?”
“不是我爷爷发现的。家里传了很多代了。明朝的时候就有记录。”
老周张了下嘴。
然后他用力搓了搓脸。
“邪了门了。”他说。
回程的车上。
何光明抱着勘查箱和证物袋坐在后排。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江棠蹲在尸体面前,拿着那个铜框放大镜,一句一句地拆解死因。
从头到尾没用任何仪器。没有试剂。没有设备。
一双眼睛、一面放大镜、一套不知道传了多少代的观察方法。
就把“自缢”翻成了“他杀”。
何光明做痕检做了六年,自认为在技术层面不算差。
但今天这件事让他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感觉——在某些方面,现代设备在这个小姑娘的手艺面前,是笨的。
他偷偷看了江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