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推开。一股灰尘和霉味涌出来。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家具都蒙了灰。
客厅有一张老式木沙发,扶手上的漆裂了。
墙上挂着一张年轻女人的黑白遗照——应该是周小丽的母亲。
地面是水磨石的,上面都是灰。
穆征在门口扫了一圈。“她说地板下面。这是水磨石,没有地板。”
江棠走到卧室门口,往里看。
卧室铺了木地板。深棕色的那种条状老木地板,接缝已经翘起了好几处。
“这里。”江棠说。
四个人进了卧室。
陈铁柱蹲下来,用手掌拍了拍地板。靠床头的位置,声音发实;靠窗户那一侧,拍了两下——
“咚咚。”
空的。
他抬头看穆征。穆征给了个眼神。
陈铁柱用工具撬开了那块地板。木板下面是一层隔热层,再下面是水泥楼板。
隔热层和楼板之间有个缝隙,大约十公分高。
缝隙里放着一个塑料袋。超市购物袋,蓝色的,叠得很整齐。用橡皮筋扎着口。
陈铁柱把塑料袋取出来。放在旁边的床上。
穆征戴上手套,解开橡皮筋,打开袋口。
里面是一个笔记本。
三十二开,绿色硬壳封面,角上卷了边。封面上什么都没写。
穆征翻开第一页。
扉页上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2006年工作记录。周小丽。”
他一页一页地往后翻。
前面几页是普通的工作流水账——几点上班,几点下班,包装了多少箱,哪个批次。字迹潦草,有的地方还画了小花。
翻到第十七页,内容变了。
“3月14号。今天仓库那边味道特别大。方姐说是排水管道的问题。但我路过后门的时候看见有人用管子往外面的河沟里排黄色的水。我问李组长,他说别管。”
“3月21号。车间里好几个人说头疼。我也有点晕。张厂长说是通风不好,让开窗户。但窗户本来就开着。”
“4月3号。包装车间的刘姐上周开始手一直抖,今天请假了。听说送医院了,说是神经出了问题。刘姐才三十五岁。”
穆征翻页的速度慢下来。
“4月18号。方姐偷偷告诉我,仓库后面有一间锁着的小屋子,里面堆的不是药品原料,是化工桶。黄色的桶。她有次进去拿货,闻到一股很冲的味道,回去吐了两天。她说不敢跟厂里说。”
“5月2号。又有两个人住院了。都是手脚发麻,严重的走路走不稳。厂里说是个人体质问题。但都是一个车间的人,怎么会巧成这样?”
“5月16号。今天有个年轻的人来厂里了。不是厂里的人。穿得很干净,戴眼镜。方姐说好像是什么法医还是医生,政府派来的,来做检测采样。他在后面那个小屋子待了很久,还去河沟边上取了水。我远远看了一眼,他蹲在地上用瓶子装水样的时候表情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