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棠把手往口袋深处揣了揣。指甲抠着里衬的接缝。
当年警方结案报告写的是意外起火。
今天周小丽说,工人是被架上车的。身上有化学试剂味。
江棠脑子里过了一遍当年的尸表检验报告。重度碳化。
气管内无烟灰炭末。当年没做毒化检验。
人在火灾中丧生,气管里会有吸入物。没有烟灰,说明起火前人已经停止呼吸。
先用迷药,再焚尸伪造火灾。
她低头看地砖。
穆征继续问:“你后来把这些事记在了日志里?”
“不是马上记的。当时不敢。2008年我离开那个厂子之后——过了好几年,总觉得心里堵得慌。大概2012年开始写的。怕自己忘了。”
“日志里还写了别的吗?”
周小丽犹豫了。
“写了一些——厂里的怪事。有几次深夜排废水,从车间后面的暗管排出去的,颜色不对。还有——”
她的声音又低了。
“2007年,周围村子里有三个人得了怪病。皮肤溃烂,一直好不了。都住过院。后来有两个死了。村里人怀疑是厂里排的废水污染了地下水,去闹过。后来不知道怎么就不闹了。”
穆征的拳头慢慢握紧了。
“这些也记在日志里了?”
“记了。但我没有证据。我就是个包装工,我不懂那些化学的东西。我只是把我看到的、听到的写下来了。”
“你的日志——除了你女儿——还有谁看过?”
周小丽摇头。“没有。一直锁在我房间抽屉里。”
“确定没有?”
“确定——”
她顿了一下。
“等等。有一次——去年年底——我搬家的时候,有个人来帮忙。我女儿的一个朋友。他帮我搬箱子的时候,箱子翻了,日志掉出来了。他捡起来翻了几页——我马上拿回来了。”
穆征的手没动。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我不认识。我女儿说是她大学同学。男的,挺斯文的,长得很精神。”
穆征没再问下去。他转头看了江棠一眼。
江棠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手从兜里伸出来了,右手食指在衣缝上无意识地敲着。
这个动作穆征见过。她在高速运转的时候会这样。
二十分钟到了。医生在门外敲了敲窗户。
穆征站起来。“周大姐,今天先到这里。你好好休息。门口有人守着,很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