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止血钳把裂口拨开了一点——裂口的深度不大,大概半厘米。但位置在肝静脉的分支旁边。
“出血量——再看看后腹膜。”
老周翻开了肝脏后方的腹膜。
在后腹膜的间隙里,积了大约两百毫升暗红色血液。
“迟发性出血。”江棠说。
老周直起腰。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沉下去了。
“有人打了他一下——穿透力极强的一下——从体表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力量透过皮肤、肌肉、肋骨间隙,作用在肝脏上,造成了肝包膜下的微小裂伤。”
“然后呢?”
“然后——这个裂伤不会马上致命。但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肝裂口会持续渗血。因为包膜没有完全破裂,血液被闷在包膜下面——一开始量少,不会有明显症状。但当血肿压力增大到一定程度——包膜破裂——血液涌进腹腔——失血性休克——死亡。”
老周把止血钳放下来。
“这是真正的死因。”
江棠看着那个不到一厘米的肝脏裂口。
她的脑子里在做一件事——反推凶手的打击方式。
右侧第四肋骨的骨折方向是从外向内、略偏后。肝脏裂伤在肝右叶膈面。这两个损伤在空间上是对应的——同一次打击造成的。
也就是说,凶手在死者的右侧肋部位置,打了一下。
这一下的力量穿透了皮肤、皮下脂肪、肋间肌肉,造成了肋骨骨折。
剩余的力量继续往内传导,击中了肝脏膈面,造成了肝包膜下裂伤。
皮肤表面——什么都看不出来。
肋骨——普通X光看不出来。
肝脏——开腹之前看不到。
如果不是她用铜锤敲出了肋骨裂纹,引导老周重点检查了肝脏——这具尸体的死因,可能会被写成“不明原因死亡”。
或者更糟——如果解剖草率一点——可能会归结为手臂骨折导致的脂肪栓塞之类的次要原因。
凶手打算隐藏死因。
他折断死者的手指和手臂,制造了大量显眼的表面伤——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些骇人的外伤上。
而真正致命的那一下——藏在外伤的阴影里。
江棠把手套攥了一下。
“老周,我需要称量腹腔积血。然后留取肝脏裂口的组织标本。”
“好。”
五点半。
江棠和老周上楼,走进穆征的隔间。
穆征放下电话,看着他们。
老周把补充报告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