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退伍了。膝盖的伤一直没好利索。走之前请我吃了顿饭,喝了半斤白酒,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穆征,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不会求人帮忙了。”
江棠没接话。
穆征转过头看她。
“我后来想了很久,觉得他说得对。”
他的意思很清楚。
江棠低头喝了一口奶茶。冰块碰着杯壁响了一下。
“我爷爷教我扎银针的时候,”她说,“让我先在自己身上练。从内关穴开始,一个穴位一个穴位地扎。前三个月我每天把自己扎得胳膊上全是针眼,同学以为我在自残,差点报告了学校心理辅导站。”
穆征的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声,但看得出来。
“后来呢?”
“后来我跟辅导员说我在练针灸。辅导员不信,让我当场扎一针证明。我给她扎了一针足三里。”
“然后?”
“她打了个嗝。”
穆征没忍住,笑了一下。很短,声音不大,但江棠听到了。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穆征笑。
两个人继续走。绕了第二圈。阳光从香樟树的叶子中间漏下来。
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穆征停下了。
他站了几秒没动。
“江棠。”
他很少这么喊她全名。一般都是“用命令语气说出来的。
但这次不一样——他的声音放低了,喊得慢了一点。
江棠抬头看他。
穆征低头直视她。
“以后有任何事——不是先查清楚再告诉我。是第一时间告诉我。明白吗?”
江棠拿着奶茶的手收紧了一点。
她点头。“明白。”
穆征看了她两秒。然后他伸手,把她额头上被风吹过来的一缕头发拨到一边。
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她的额角。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走了。
“明天好好休息。后天上班。”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语调。
江棠站在单元门口,手里的奶茶杯被她捏得有点变形。
她站了好一会儿才上楼。
进了家门,她把门锁上,靠在门板上。
奶茶还剩小半杯。冰化完了,味道有点淡。她仰头喝了最后一口。
扔掉杯子的时候,她注意到穆征的那杯美式还留在茶几上。喝了一半。
他走的时候忘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