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停车场,掏钱包,抽出一张二十块。画面定住,放大,那张二十块占了半个屏幕,上面跳出一个大问号,配了一声“叮”。然后是肖恩的脸,对折,再对折,“谢谢哥”,字幕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每蹦一个字响一声。最后一个镜头是我冲着镜头点头。
底下的评论一条一条往上滚,全是中文。我截了图,用微信的识图翻译。
“给向总塞二十块的那个大叔是谁哈哈哈哈哈哈。”
翻译:谁是那个塞给向总二十元的大叔哈哈哈哈哈哈。
“总”我知道,黄总的那个总。中国人见了谁都叫总,卖二手车的也叫总,跟美国人见谁都叫哥们儿一样。
“美国大叔:我在第五层。”
翻译:美国大叔:我在五楼。
我们家在十二楼。
“向总:谢谢哥(已收下)(准备裱起来)。”
翻译:向总:谢谢哥(已经接受)(准备装裱)。
“后排那个红头发姐姐好凶我好喜欢。”
翻译:后排那个红头发的姐姐好凶,我好喜欢。
“向总的裤子……算了我不说了。”
翻译:向总的裤子……算了,我不说了。
那条灰色运动裤。有什么好说的。
“建议向总直接入赘。”
翻译:建议向总直接嫁到这个家里来。
嫁。软件又翻错了,男人怎么嫁。
“这个向总是谁?”我问。
麦迪看着我,好像我是个傻子。“Dad。肖恩就是向总。他叫向川,Chuan,Shawn,懂了吗?那个公司是他的。他是老板。”
“老板。”
“CEO。”
我妈把手机放下了:“肖恩是老板?我的老天。他还给我搬箱子呢。”
我脸上发烫。屋里空调开着,二十六度,我脸上发烫。
厨房里的水哗哗地响。艾希莉在洗东西,洗了很久。
“他让我明天上午十点去公司签合同,”麦迪说,“他说让你也去。”
“我去干什么?”
“他说,”麦迪慢吞吞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跟你爸说,我听说他在找工作。”
“你跟他说的?”
“我没说。”
我没再问。中国人消息就是灵通。你家装几台空调,楼下的人都知道。
……
十一点半,我妈的呼噜声从书房那边传过来,隔着一个客厅,跟一辆柴油卡车在门外怠速一样。摩根在沙发上,塞着耳机,背冲着屋里。
艾希莉洗完澡出来,套着我那件酋长队的旧T恤,2023年超级碗冠军纪念款。今年二月那场我们输给了老鹰,四十比二十二,我到现在都不愿意想。T恤底下她什么都没穿,两条腿光着,膝盖上有瑜伽垫压出来的红印子。她爬上床,靠在床头刷手机。
我把手放在她大腿上。
“特拉维斯。你妈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