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亮了。
麦迪对着手机说起来,嗓门一下子亮了,眉飞色舞。向川在三脚架后头站了一会儿,然后绕过去,走到了她身后。
我在门外看见的,是他靠墙站着,两条胳膊抱在胸前,冲她竖大拇指。
那只是一开始。
监控在墙角高处,从后头往下拍,拍得到门外看不到的地方。手机的镜头在麦迪前头,对着她的脸和胸口,拍不到她腰以下,拍不到她身后。他就站在她身后,站在手机拍不到的地方,离她一拳远。
他的左手放在了她后腰上。
就放在那件T恤打结的地方,结底下那一截露着的腰上,光着的皮肤上。他的手大,一只手把她的后腰盖住了一大半。小麦色的手,白的腰,补光灯底下颜色分得清清楚楚。
麦迪的话停了半拍。就半拍。然后接着说,说得更快了。
他的手没动。过了一会儿,他的大拇指动了,在她腰窝那儿来回地摸,一下,一下,像在摸一只猫的背。然后那根大拇指往下走,走到她短裤的松紧带那儿,勾了进去。
那条白色运动短裤松,她一坐就往下缩。他的大拇指勾着松紧带往下一带,带下来一寸,露出底下白色内裤的边,再往下一点,是她屁股沟最上头那一小截,白的,凹进去一道。他就勾在那儿,不动了。
麦迪对着手机笑起来,笑得太响了,拿手拍桌子。她空着的那只手往后伸,伸出了手机拍得到的地方,一把抓住了他的大腿,抓着运动裤的布,攥成一团。
显示器上的在线人数一直往上跳。
他就那么勾着,勾了二十分钟。中间有一回,他的手从松紧带那儿松开,顺着她的脊梁骨往上,钻进了T恤底下,在衣服里头往上走,走到她背中间。那件熊猫T恤的后背鼓起一个手的形状,一直鼓到她胸罩的搭扣那儿。她的背往前一挺,两个奶子一下顶到了镜头跟前。她冲镜头说了句什么,自己先笑了。那只手又从T恤底下退出来,回到了松紧带上。
我把耳机往下拉到脖子上,喘了口气。
那张凳子没有靠背。
我坐在门外的时候就想过这个。没靠背的凳子,一坐四十分钟,人会往后倒,得有人扶着。他就是扶着她。还有那条短裤,松,一坐就往下掉,当着三万个人走光,像什么话,他替她提着。手机拍不到的地方,总得有人照看着。
我把耳机又戴上了。
红灯灭了。
麦迪在凳子上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他还站在原地,离她一拳远。她仰着脸跟他说话,这回声音小了,说得慢,末尾往上挑,是在问什么。他答了。她伸手在他胸口上打了一下。她又说了一句,更短,更轻。
他说:“不急。”
这两个字我听懂了。不急,nohurry。他跟刘姐说我的学历,也是这两个字。
她又打了他一下,这回打得重,笑着。然后她说了一句什么,里面有“nainai”。麦迪管我妈叫奶奶,说中文的时候就这么叫,我听过一百遍了。他回了一句。她又问了一句,很轻,里面有“妈”。
他没马上答。
画面里他站着,看着她,停了有两三秒。然后他说了一句,冲门那边抬了抬下巴。麦迪从凳子上跳下来,理了理头发。
我掏出手机,对着屏幕录。从红灯灭的地方倒回去重新放,录了六分多钟。
身后的门“嘀”了一声。
我一把把画面关了,关回九宫格,九间空屋子。我把耳机摘下来扔回阿杰的桌上,站起来,椅子在身后滑出去老远。
阿杰拎着一袋外卖站在门口,看着我,看了看刘姐的椅子,又看了看我。
“崔哥?”
“打印机,”我说,“我找打印机。”
他抬手指了指另一头:“打印机在那边,老铁。”
三点钟,向川回来了。
他从门口进来,头发湿着,一绺一绺贴在脑门上,穿一件灰T恤,手里拎着一个运动包。他冲一楼的人点点头,往楼梯那边走,路过我的桌子,停了一下。
“崔哥,明天菜市场,加油。”
“你去游泳了?”
“嗯。”
小雨跟我说过,川哥每天中午游一个小时,雷打不动。难怪他身上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我上一回游泳是2019年在三亚,游了二十米,喝了一肚子海水。
他上楼去了。楼梯是铁的,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