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麦迪点的烧烤,一大盒烤串,一份烤脑花。我妈不敢碰脑花。摩根看都不看,抱着她的笔记本电脑坐在饭桌一头,旁边摊着一个小本子,警察用的那种,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
麦迪还穿着那条白色运动短裤。她起身去冰箱拿可乐,背对着我弯下腰,那条短裤的松紧带往下一滑,露出白色内裤的边,跟下午屏幕上一模一样的那一道。
“裤子提一提。”我说。
麦迪直起身,回头看我。“Dad?你今天怎么了?”
“那条裤子松。”
“别管她,特拉维斯,”我妈嘴里叼着一串烤肉说,“她屁股翘,穿什么都往下掉。我年轻那会儿也这样。”
麦迪翻了个白眼,可还是拿手往上提了一下松紧带。
摩根一直在敲键盘。过了一会儿,她把电脑转过来对着我妈。屏幕上是我妈的小红书,一条视频底下的评论,一长串中文,每条旁边一个小头像。
“这一百条评论,”摩根说,“我一个一个点进去,看了六十个号。”
“你看得懂?”我问。
“我看得懂注册日期。”她翻开那个小本子,“六十个号,四十七个是一月十三号到十五号注册的。”
“那又怎么样?”我妈说,“一月份大家都来了!整个美国都跑过来了!”
“跑过来的是美国人,妈。”摩根说,“中国人本来就在上面,他们的号都用了好几年了。给你留言喊‘姐姐’的这些,名字都是中国人,号是一月十三号才注册的。跟你同一天。”
我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拿起一串烤肉塞进了嘴里。
“摩根找到爱好了。”我说。
摩根没理我,在小本子上又写了一行。
麦迪的手机响了一声。她低头看了一眼,冲手机用中文说了几句语音,又快又软。然后她站起来,抓起包。
“我出去一下,跟唐唐吃宵夜。”
“现在?”
“Dad,八点半。成都八点半才开始吃宵夜。”
门关上了。
……
艾希莉九点四十到的家。
她头发湿着,在馆里冲过了澡,身上一股瑜伽馆淋浴间那种洗发水的味儿,那股烟熏味的香水没了。她心情很好,哼着歌,一进门就从后面搂住我的脖子,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她的嘴唇有点肿。下嘴唇那儿红红的,鼓着。
“嘴怎么了?”
“辣的,”她舔了舔嘴唇,“中午吃了钵钵鸡,辣死我了。”
“私教怎么样?”
“挺好的。新学员底子不错,就是腰太硬了。”她松开我,往卧室走,“男的,做生意的,天天坐着,腰硬得跟块板子一样。得多给他掰掰。”
她进了卧室。过了一会儿我也进去了,她已经躺下了,背对着门,灯关着。我从后面贴上去,手伸到她腰上,往下滑,滑到她屁股上。她穿着那件酋长队的旧T恤,底下光着,屁股凉凉的,滑滑的。
“老公,”她说,然后换成英语,“别。累死了,掰了一天的腰。”
她把我的手从她屁股上拿开,放回我那边。
我躺了一会儿,又起来了。她在黑暗里没动。
……
阳台上闷热。楼下谁家空调外机在往下滴水,滴在雨棚上,嗒,嗒。麻将馆还开着,王嬢嬢的嗓门一阵一阵往上飘。
转写软件是麦迪去年给我装的,说我开会用得上,我一回也没用过。我把下午录的那段视频导进去,点了一下,屏幕上一个圈转了十几秒,出来一页字,一行一行,每行前头一个时间,精确到秒,再标着是谁说的。
字我一个也认不得。我把整页复制,贴进了翻译软件。
转写软件给的是这样一页:
>00:00:03说话人1:川哥你刚才手往哪儿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