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过路的中国小伙子回头看。老韩的镜头也转过来了。
我把帽子摘下来递给她,让她挡一挡。
“挡什么?”她说,“一会儿就干了。”
她没接,把草帽往后推了推,仰起脸看前面。前面,向川站在栈道拐角那儿,正伸手把麦迪从一块湿石头上拉过来。
下山的时候我妈崴了脚。
她一脚踩在一级青苔上,“哎哟”一声,一屁股坐了下去。她坐在台阶上揉脚脖子,揉了两下,抬头冲向川喊:“甜心!我走不了了!”
向川从上面下来,蹲下去看了看她的脚,按了两下,说:“没肿。”
“疼!”我妈说,“疼死我了,宝贝儿。”
他看了她一眼,转过身,背冲着她蹲下了。
我妈一下子就不疼了。她扑上去,两条胳膊搂住他的脖子,两条腿夹住他的腰。他两只手往后一兜,托住她两条大腿根,站了起来。
三百多级台阶,他背着七十多公斤的我妈往下走。我妈趴在他背上,两个大奶子压扁在他背上,湿背心贴着他湿透的T恤,脸贴着他的耳朵,嘴一张一合,在他耳朵边上说着什么。他托着她大腿根的那两只手,走着走着往上挪了,挪到了她屁股底下,十根手指头兜着她牛仔短裤底下鼓出来的那两团肉。
艾希莉走在他们后头,我走在艾希莉后头。
我看见我妈搂着他脖子的那两只手松开了一只,顺着他T恤的领口伸了进去,一直伸到他胸口上。艾希莉也看见了。她的脚步停了一下,草帽底下,嘴抿成了一条线。
她晒得脸都绷紧了。山里紫外线强,她又没涂防晒。
……
农家乐在古镇河边上。老板姓杨,五十来岁,胖,光头,跟向川很熟,一见面就搂着他的肩膀叫“向总”。他是文旅项目的合作方,这顿饭是他请。
一张大圆桌摆在河边的竹棚底下,桌上一盆老腊肉,一锅白果炖鸡,一盘炒野菜,一大碗豆花。杨老板拎出来一个大玻璃瓶,里面泡着黄澄澄的东西,说是自家酿的白酒,泡了枸杞、人参,还有一些我不想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他给向川倒了一杯,给我倒了一杯。
“我不喝。”我说。
我真不喝白酒。在中国十二年,我只喝过一回,二〇一四年一个学生的婚礼上,第二天吐了一整天。白酒就是汽油兑酱油。
杨老板说了一串,桌上的人都笑了。向川给我翻:“他说美国人喝酒不行。”
“你翻得太客气了。”麦迪用英语说。
杨老板跟向川一杯一杯地喝。我妈也加进去了,她端起那杯本来给我倒的白酒,跟杨老板碰了一下,一口闷了,脸都没变色,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再来!”杨老板眼睛都直了,冲她竖大拇指。
艾希莉喝的是米酒,甜的,一小碗一小碗地喝,喝了三碗,脸红到了脖子,又红到锁骨底下,亚麻裙子的领口里一片粉。那条裙子早就干了,皱巴巴的。她坐在向川左边,我妈坐在向川右边。
麦迪坐在我旁边喝果啤,低头刷手机。
我的手机震了几下。摩根。
“见到了。川大的学生,大二,学英语的。”
“两块钱一条评论。一个微信群派活,群里两百多人。一月十三号建的群。”
然后是一张截图。一个微信群,群名是一串中文,中间四个字我认得:美国奶奶。截图上一条一条的消息,一个头像发的,后面跟着一长串人回“收到”“收到”“收到”。
“群主。”摩根又发了一条,把那个头像圈了出来。
我把截图放大。群主的名字是两个中文字,后面跟着一朵小云彩的表情。那两个字我见过,在一张工牌上,底下一行拼音:XIAOYU。
小雨。给我端冰美式、端的时候脸红的那个小雨。
她是运营,评论区本来就归她管。拿钱找人在评论区说好话,这叫营销,我跟摩根说过一百遍了。全世界的公司都这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