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小。细细的,湿的,一下一下。还有她的鼻子。她的嘴闭得死紧,气全从鼻子里出来,急,短,呼,呼,呼。
她是我妹妹。她是我们家唯一一个念完大学的。她是个警察,她十月份就要结婚了。
她想布雷特了。她晚上刚跟布雷特视频完,她快两个礼拜没见着他了。一个女人快两个礼拜,人是动物。手机上开着什么,不代表她心里想着什么。
她没再往回拖了。她让它往下放。
屏幕上,那个男人抱着我妈站起来了。我妈两条腿缠在他腰上,他两只手托着她的屁股,一下一下往上颠,颠得我妈的脑袋往后甩。倒着看,像我妈在往天上掉。
摩根的膝盖支起来了,两只脚跟蹬着沙发垫子,两腿岔开,岔得很大,扒到膝盖上的短裤绷成了一根绳子。她两根手指头在里面抠,大拇指在外面按着阴蒂,整只手一起动,动得她整个下半身都在晃。背心早就卷到了肋骨上,她一扭,一只奶子从底下滑了出来,小,挺,奶头硬得像颗枣核。举手机的那只胳膊在抖,光在天花板上晃成一片。她憋不住了,下嘴唇叫她自己咬住了,喉咙里一声一声往外挤,挤到嘴边又咽回去,“嗯”,“嗯”,“嗯”。
然后她把手机扔在了胸口上,屏幕朝下,光一下子没了一半。
她空出来的那只手往上一伸,一把攥住了沙发靠背。
她弓起来了。整个人从沙发上弓起来,屁股悬在半空里,腰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两只脚跟死死蹬着垫子,两条大腿夹住了自己的手,一抖,一抖,抖得沙发腿在地砖上咯咯地响。她把脸扭过去埋进扶手里,一口咬住了扶手上的布,那一声闷在布里头,长长的,从她喉咙底下冲出来,一直冲到她自己喘不上气。
她攥着靠背的那只手一使劲,那条毛巾跟着她的手滑了下来,从靠背上滑下来,落在她肩膀上,又滑到了地上。
她落回沙发上,又抖了两下。像钓上来的鲈鱼甩在船板上,最后蹦的那两下。
然后就不动了,只剩下喘。
我抬起头。
墙角高处,那台机位底下,一圈小红点亮着,八个还是九个,围成一个圈,暗暗的红,像一圈没灭的烟头。夜视。它一直亮着。我们家每天夜里它都这么亮着,我从来没注意过。
毛巾在地上。机位和沙发之间,什么也没有了。
摩根喘匀了。她把手抽出来,在短裤上蹭了蹭,把背心拉下来,把短裤提上去。手机还扣在她胸口上,从底下漏出一圈光。她伸手往后摸靠背上的毛巾,摸了个空。
她坐起来了,背对着我。
她看见了地上的毛巾。她抬起头,看着墙角那一圈红点。
她就那么看着。五秒,六秒。
她把毛巾捡起来,搭回靠背上,扯了两下,扯平。躺下,把手机按灭了。
客厅黑了。只剩那一圈红点。
我又站了不知道多久,站到她的呼吸拉长了,变匀了。我拧住门把手,往上提着,一点一点推开主卧的门。往上提着推,合页就不响。这是我在拖车公园那几年学会的。
我躺下了。艾希莉没醒。
水我没喝上。
……
礼拜一我九点到的公司。
小雨给我端了一杯冰美式,搁在我桌上。她弯腰的时候,那件鹅黄色的针织吊带领口往下一坠,里面一件白胸罩,兜着两个小小的奶子,白的,像两颗刚剥出来的荔枝。底下一条百褶短裙,白袜子,小白鞋。
“崔老师,早。”
她身上一股香水味。甜的,底下压着一股烟熏的味儿。
我闻过这个味儿。在我老婆身上。
“好闻。”我说,“什么香水?”
小雨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腕。“川哥songde。”她说完了才想起来我听不懂,换了英语:“一个礼物。”
川哥我听得懂。songde我不知道。
中国人就是这样。什么火了,全国人民买一样的。满大街一样的包,一样的奶茶,一样的手机壳,现在是一样的香水。公司发的,商家送的,网上抢的,一个味儿飘满了全成都。
她是那个群主。两块钱一条,两百多个人,一条一条地发“姐姐”。她扭着那条百褶裙走回她的工位,裙摆底下两条细白的腿,膝盖窝里有一点红,是坐久了压出来的。
我喝了一口冰美式。营销。
十点半,向川在二楼栏杆那儿冲我招手:“崔哥,上来喝茶。”
他办公室的冷气开得比楼下还足,百叶帘拉了一半。他坐在那个树根雕的茶台后头,烧水,烫杯子,倒茶,一套一套的。茶杯跟子弹壳一样小,一口一杯,他一杯一杯地给我续。
他那张大办公桌上两台显示器。左边那台开着剪辑软件。右边那台分成了十几个小格子,大半是公司的直播间,灯都没开,黑的。右下角两个格子是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