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照在哪儿?”
“护照?”她的声音往上一飘,又落下来,“在……衣柜……”
那边有一个声音。很轻,很闷,“啪”,像一只手拍在一块湿的东西上。然后又一下。很慢,很稳,隔一会儿一下,跟秒针似的。
“衣柜哪儿?”
“第二个……抽屉……”她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发抖,“底下……压着……我的……毛衣……”
又一下。她“嗯”了一声,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挤了一半,憋回去了。
“你怎么了?”
“我……在做……鸽子式……”她说,“拉……拉伸……很……很难……”
那边有人低声说了两个字,中文,男人的声音,很近,就在她旁边:
“fangsong。”
学员。她在给学员上课,学员在做动作,学员跟她说话。
“晚上什么饭局?”她问。
“文旅的。七点,玉林。肖恩也去,他让咱俩都去,带护照。”
那边静了一下。
然后那个声音没了秒针的样子,乱了,快了,“啪啪啪啪”,一连串,像有人在拍一块湿毛巾。
她叫了一声。
很短。她马上把它掐断了,掐成了一声笑,笑得发抖:“哎哟……腿……腿抽筋了……”
“你没事吧?”
“没……没事……”她喘着,“老公……我先……挂了……啊……”
电话断了。
我拿着手机,在工位上坐着。阿杰在旁边剪片子,耳机里漏出来一点“美国老汉儿”的背景音乐。
鸽子式。一条腿往前弯着,一条腿往后伸直,整个人往下压。我见她在客厅里做过。那个姿势压着胯,压得狠了,是会抽筋。
我打车回家。四点二十。
我妈在家。她晚上才去公司,这会儿穿着那件粉色毛巾浴袍,坐在阳台的小板凳上涂脚指甲,一只脚踩在另一个板凳上。浴袍从大腿上滑下去了,两条晒黑的大腿一直露到根,领口松着,一个大奶子快整个掉出来,奶晕从毛巾布边上露出来半圈。她嘴里叼着烟,指甲油是红的,刷一下,吹一口。
“你怎么回来了,宝贝儿?”
“拿护照。晚上有个饭局。”
“跟谁?”
“肖恩。他约了个朋友。”
她的刷子停了。
“艾希莉去吗?”
“去。”
她把刷子插回瓶子里,拧紧,拧得很使劲。“他这个礼拜,”她说,“一回都没来看过我。”
“他忙。”
她吐了一口烟,没再说话,接着涂她的小脚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