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上不敲了。她趴在那儿,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滑到了后腰,贴在自己那一截光着的腰上,大拇指在腰窝里一下一下地摩挲。她盯着电视里向川那两只手。
……
十一点零六分,杯子掉了。
我妈的脑袋往后一仰,那一头蓬蓬的头发扫到了向川脸上。她的嘴张到最大,喉咙里滚出一声来,不像英语,不像任何一种话。
她到了。这个声音我听过,成灌高速上,路灯一闪一闪的时候。
“哦,耶稣,”她说,“哦,上帝,哦上帝,哦——”
雪克杯脱了手,砸在台面上,冰块飞出去,撒了一台子,有一块滚到镜头跟前停下了,在灯底下亮着。她的两只手撑在吧台边上,指节发白,整个上半身塌在亚克力上,肩膀一耸一耸,两个奶子压扁在台面上,倒影在底下又压扁了一对。
向川的两只手还搭在她手上。他的脸从她脑袋后头露出来,一点颜色都没有。他低头看着她,嘴闭着,喘得比她匀。
“哎呀,”我妈说。她在笑,笑里带着一点哭,睫毛膏顺着颧骨往下淌。“肖恩,宝贝儿,你把我胳膊弄断了!”
“你做得很好。”他说。
公屏黑了一下,接着满了,满得每一条只能在屏幕上停半秒。右下角的数字:41,267。
“麦迪,”我说,“你不翻了?”
“因为全都是‘哇’,Dad,”她说,嗓子有点哑,“全部。就是‘哇’。”
电视里,向川没有松手。
他把两只手从雪克杯上移开,从我妈的胳肢窝底下穿过去,托着她的上身,把她从台面上撑起来,下巴搁在她头发上。他闭上了眼睛。他的左手顺着她的肋骨往下走,走出了镜头,只剩那条小臂的肘弯露在台面上,绷得很紧,把她往后拉。拉得很用力。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在射。射在我妈里面,隔着一块一米一高的夹板,对着四万一千个人。
一,二,三,四。我在心里数。他的呼吸出来了,长长的一口,从鼻子里。
摩根在地板上说:“完了。”
五秒。
他睁开眼,直起腰,往后退了一步。他拿一条吧台毛巾擦了擦手,弯腰把雪克杯捡起来,在水槽里涮了涮,往里头倒了五样酒,加冰,盖上,一个人摇了十几下。这回是真的摇。他倒出两杯,一杯放在我妈跟前。
她接杯子的时候用了两只手,像小孩接一杯热可可。她的膝盖没有伸直。
“干杯,”她举着杯子,对镜头,“这一杯敬我的儿子特拉维斯,他在家看着呢——嗨,宝贝儿!——还有我的女儿摩根,把手机放下,亲爱的,去喝点水。敬我的孙女麦迪。”
她喝了一口,舔了舔嘴唇。
“还有我的艾希莉。”
沙发上,艾希莉的背一下子直了。
“艾希莉,甜心,我知道你在看。”我妈对着镜头眨了一下眼,一边眼睛,那只画着蓝色眼影的。“肖恩说你的姿势是成都最好的。明天晚上,我把你叫上来。婆婆和儿媳妇,一块儿搞一个专场。你愿意吗,亲爱的?你在公屏上说一声!”
公屏疯了。
“嫂子!!!”
“艾老师!!!”
“婆媳!!!”
“婆媳同框我先死”
“向总危”
“向总危向总危”
我转过头去看我老婆。
她的手机亮着,在她那只压着靠垫的手里。她的大拇指在屏幕上动,很快,打了几个字,按了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