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开,里头码着一排百威,冰的,罐子上结着一层水珠。
我妈那个牌子,一排十二罐,少了两罐。
我又关上了。
岛台上搁着一个果盘,一串葡萄,两个芒果。洗手间里一个牙刷杯,一支牙刷,一管薄荷桉树味的沐浴露。就是那个味儿。
我走过那条长走廊。墙上那一排小黄灯白天也亮着。左手第一扇,第二扇,尽头是主卧。
主卧的门开着。
一张大床,比我们家的宽一半,铺着灰色的床单,一丝褶子都没有,跟酒店一样。
床正对着那面落地窗,窗外是成都,一片灰白的楼,一直铺到天边。
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盏灯,一个充电器。
衣帽间的门关着。
我推开了。
……
还是那四十几件一模一样的T恤,那一排旧耐克,那张玻璃面的表柜,那一整面镜子。
镜子里一个红脖子的白人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看着自己。
我蹲下去,拉开表柜侧面最底下那一格。
没锁。
一排灰的移动硬盘,跟一排子弹一样立着,每一块上头贴着一条白胶布,黑笔写着字。我一块一块看过去。
0630三号间。
0707客厅。
0715艾。
0716直播。
0723客厅。
0724办公室。
数字我认得。
字我认得两个。
“直播”我在公司的屏幕上天天看。“艾”,我老婆的瑜伽馆门口立着一块牌子,她的照片,底下三个字,头一个就是这个,艾老师。
七月十五号。那天下午三点十分,我给她打了第三个电话,她在喘,说她在做鸽子式。
我把0715抽了出来。巴掌大,灰的,凉的,比我想的轻。
门锁“嘀”了一声。
……
我蹲在那儿,手里攥着那块硬盘,整个人跟冻住了一样。
门开了。客厅那头,有人说话。
“……他说不着急,两个礼拜以后再来复查。”艾希莉。英语。
一个男人的声音,很低,回了一句中文。
我的鞋。我那双灰色的新百伦,十一码,摆在门口的地垫上。
我站起来,膝盖“咔”地响了一声。
我把衣帽间顶上那盏灯关了。
我往门口走了两步,又站住了。
出去,是主卧;出了主卧,是走廊;走廊那头,就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