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过来了。走廊上,两个人的,一个光着脚,啪嗒啪嗒,一个穿着拖鞋。
我把衣帽间的门往回带,带到还剩一道缝,两根手指头宽,就不敢再动了。门轴一点声音都没出。好东西就是好东西。
主卧的门被推开了。
……
衣帽间里黑,主卧里亮。
整面落地窗的太阳照进来,照得那张灰床单发白。
从亮处往黑处看,那道缝就是一道黑。
这个道理我在三号间门外头就懂了。
艾希莉先进来的。
她光着脚,那双凉鞋拎在手里,进门就扔在了地上。
白裙子领口那排扣子已经解开了两颗。
她往床边一坐,往后一倒,整个人陷进那床灰床单里,两只胳膊摊开,冲着天花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的天。”她说,“那个医生的手比冰还凉。”向川跟在后头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头一个病历本,一张单子。
他把袋子搁在床头柜上,在床沿坐下,坐在她旁边。
“疼吗?”
“一下。就一下,然后就没了。”她侧过身来,看着他,“八年。八年在我身子里头,一下就拿出来了。”她拿手在小肚子上摸了摸,隔着白裙子,摸了一圈。
“她说什么时候来复查?”
“两个礼拜。”艾希莉说,“她还说,两个礼拜之内,不能那个。”向川点点头。
“两个礼拜。”他用中文又说了一遍,“yishengshuode。”
两个礼拜我听得懂。礼拜天的礼拜,我在中国十二年,教堂门口的牌子上天天写着。
艾希莉没说话。
她坐起来了,看着他。然后她一颗一颗解白裙子领口剩下的扣子,解到第五颗,两只手抓住裙子的下摆,从头上一把脱了下来,扔在床尾。
黑的。半杯的胸罩,丁字的裤。早上七点半,我躺在床上看着她穿上的那一套。
她跪在床上,跪在他跟前,膝盖陷在床垫里。
“wobudeng。”她说。
向川看着她。
“buji。”他说。
不急。他什么时候都不急。
“我等了十八年。”艾希莉说。
英语。一个字一个字。
我在衣帽间里,背贴着那四十几件T恤,手里攥着那块硬盘。十八年。她十八岁生的麦迪,跟我在教堂办的婚礼,十八年。
她伸手去扯他的T恤,往上扯,他抬起胳膊,让她扯了下来。
……
她把他推倒在床上。
他躺着,她骑在他腰上,两只手撑在他胸口,低下头亲他。
她先亲的。
她什么时候都先亲。
嘴张着,舌头伸进去,脑袋一歪,换个边,又伸进去,亲得那张大床吱都没吱一声,好床就是好床。
她的金头发垂下来,把两个人的脸都罩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