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都不问。
她早就知道了。
在向川家那天,她的眼睛在摩根的长袖上停过一下。
“你们……”
麦迪。
她一只手撑着桌子站起来了,脸红到了脖子。
她用中文说了一串,又快又冲,我只抓住几个音,“yijiaren”,“dou”,“chuan哥”,后头一个字一个字咬着的,什么“fengle”。
她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推开椅子,回屋了。门“砰”的一声,那块“非请勿入”的牌子在门上晃了好几下。
“她怎么了?”我妈说。
“青春期。”我说。
我妈看了我一眼,跟看一个傻子一样,接着啃她的油条。啃了两口,她又转向摩根,压低了嗓子,眼睛亮得吓人。
“我们十五号走。”她说,“走之前,宝贝儿,你跟我,咱们娘俩得好好地——”
“不。”摩根说。
“你还没听我说完。”
“不。”我妈眯着眼睛看她,看了一会儿,咧开嘴笑了,又叼起那根油条。
“走着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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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六晚上,我在公司加班。
下礼拜四成都开世运会,世界运动会,奥运会的小兄弟,全城都在挂旗子、刷标语。
文旅那边要一条“美国老汉儿迎世运”,周哥点的名,礼拜一一早就要。
片子阿杰剪好了,缺我的英文旁白,我下午录了四遍,阿杰都摇头,说我念得“像在念讣告”。
他十点走的,让我自己慢慢录,录好了扔进共享盘里。
我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对着一个麦克风,念:“成都,一座让我爱上的城市。”念完了听一遍,像讣告。再念。
我妈的“深夜酒馆”今晚照常,十点半到十二点。摩根陪她来的。
“我来看着她。”摩根下午出门的时候说。
我妈在她身后冲我挤了挤眼睛。
摄影棚那边的灯十二点灭了。
我听见我妈的嗓门,在走廊上笑,听见向川说了句什么,听见几个人的脚步声往右边那排直播间去了。
然后就没声音了。
直播间是隔音的。
我录完第十一遍,十二点四十。我自己听了一遍,还是像讣告。我把它扔进了共享盘。
我拎着包往门口走。
一楼一片黑。三十几台电脑的待机灯一闪一闪,红的绿的。我从刘姐的工位跟前过。
那台显示器亮着。九个格子。八个灰的。
只有一个格子是亮的。
格子底下一行小字: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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