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气氛,也逐渐从最初的拘谨客套,变得热烈而随意起来。
坐在高远身旁的一个黄毛年轻人,状似无意地开口,将话题引向了那个今晚唯一没有被邀请的“名人”。
“哎,远哥,说起来,咱们班那个从平江县来的陈铭,您怎么看啊?”
他这话一出,原本喧闹的包厢,瞬间安静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高远的脸上,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白天的开班典礼,以及上午那堂哲学课上发生的事情,早就在私下里传遍了。
陈铭这个名字,就像一根刺,扎在了这个以高远为核心的圈子里,让所有人都感到一种莫名的不舒服。
高远放下手中的象牙筷,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晶莹的酒液。
他脸上挂着一丝半开玩笑半认真的笑容,借着几分酒劲,用一种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慢悠悠地开了口。
“陈铭啊?是个很有想法的同志嘛。”
他先是貌似公允地夸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嘴角的弧度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不过呢,年轻人,运气好,做出点成绩,容易上头,分不清天高地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继续说道:“我听说了,他在平江搞的那个开发区,动静不小。但是说白了,不就是踩中了政策的风口,恰好拿到了省里的扶持吗?这种事,换了在座的各位,谁干不成?”
他的话引来一片低低的附和声。
“远哥说的是,那都是运气。”
“就是,县里的项目,能有多大技术含量。”
高远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仿佛彻底打开了话匣子,继续用那种指点江山的口吻,对陈铭进行着全方位的“降维打击”。
“我不是看不起基层干部,但有些东西,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是眼界问题。”
“县里的干部,思路和格局就那么大,整天想的,就是修几条路,盖几栋楼,搞点看得见摸得着的‘粗活’。你让他来江州看看?让他处理一下咱们市里那些盘根错节的复杂局面?他连从哪下手都不知道!”
这番话,说得在场不少同样出身基层,但早已削尖了脑袋往市里钻的年轻人,纷纷点头,感同身受,仿佛自己早已脱离了那个“狭隘”的阶层。
最后,高远做出了总结性的陈词,也点明了今晚这场饭局的真正目的。
“所以啊,不是我们这个圈子不带他玩。”
他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
“是他自己,不懂规矩,融不进来。一个连人情世故都不懂,连最基本的圈子文化都不明白的人,能力再强,也是个独狼。在体制里,独狼是走不远的。”
话音落下。
包厢里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哄堂大笑。
在这片充满了优越感和排他性的笑声中,众人仿佛完成了一场神圣的仪式。
他们通过集体贬低一个“异类”,来确认了彼此的“同类”身份,并更加巩固了高远在这个圈子里的领袖地位。
对陈铭的“舆论审判”,就此完成。
……
深夜十一点。
与凯悦酒店的喧嚣奢靡截然不同,市委党校的图书馆里,灯火通明,万籁俱寂。
陈铭独自一人,坐在一排巨大的书架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