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的桌子上,摊开着一本已经泛黄的《江州市城市建设档案汇编》和几张发旧的城市规划图。
他的神情无比专注,手指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线条上缓缓移动,眉头紧锁,像一个正在破解着惊天谜案的侦探。
宿舍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一股浓烈的酒气,夹杂着夜的寒意,瞬间涌了进来。
室友方毅回来了,他脚步虚浮,满脸通红,显然喝了不少。
他看到还坐在书桌前的陈铭,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几分愧疚和混杂着兴奋的神秘表情。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陈铭身边,一屁股坐下,压低声音,像是要分享什么惊天秘密。
“陈铭,你猜……你猜今晚饭局上,高远他们怎么说你?”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眼神紧紧地盯着陈铭的脸,期待着能从上面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愤怒、惊讶或者不安。
他将饭局上高远那些添油加醋的贬低之词,绘声绘色地转述了一遍。
“他说你在平江的政绩全靠运气,说你眼界狭隘,还说你……不懂规矩,融不进圈子,走不远……”
方毅说完,紧张地看着陈铭,等待着一场预料之中的爆发。
然而,他失望了。
陈铭听完他这一长串精心准备的“情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甚至,连他那双一直盯着档案的眼睛,都没有抬一下。
仿佛方毅刚才说的,不过是窗外的一阵风,一声犬吠,与他毫不相干。
许久。
就在方毅感觉自己像个小丑,所有的情绪都打在了一团棉花上,尴尬得不知所措时。
陈铭终于有了反应。
他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地“嗯”了一声。
然后,他伸出手指,点在了面前那张发黄的旧地图上,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他头也不抬地,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气,问了方毅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你知道文昌里这片地方吗?”
方毅彻底愣住了。
他感觉自己精心准备的一腔愤慨和同情,瞬间被抽空,脑子一片空白。
这算什么反应?
这种极致的无视,比任何暴怒的反击,都更具杀伤力。它像一个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处心积虑的高远脸上,也扇在了自己这个多管闲事的传话人脸上。
不等方毅从错愕中回过神来。
陈铭已经收回了手指,他拿起桌上的钢笔,翻开了自己的笔记本。
在空白的扉页上,他缓缓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十个字。
“城市之根,亦是城市之病。”
写完,他放下笔,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有星辰在其中生灭,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洞悉一切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