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警察先来的是医院的急救车。
“ピーポーピーポー”的声音把狭窄的道路挤得满满的,原本停靠在路边的那辆不知谁家的黑色小汽车不得不先行开出一段距离才能让开足够的空间。
小麻雀都被惊走了。
你披着不合身的大衣,站在铺满积雪的院子门口,像个无辜的吃瓜群众——当然,你本来就是无辜的。
泽野太太被几名救护人员从家中抬了出来,看上去人事不省,脑袋上鲜红一片。
从他们的对话里你得知,泽野太太是从楼梯上滚下来了,伤得很重,肋骨、脊椎都有骨折的迹象。
你一阵后怕,觉得自己在楼梯拐角被那个怪物推了一下后只是踉跄了几步实在很幸运,否则现在躺在担架上的人就是你了。
哦,不对。
因为是你和泽野太太两个人。
一下子收到两名严重的伤患,医院也会忙不过来吧?
你这样想着,从可怜的泽野太太身上挪开了视线。
但下一秒,你就再度撞上了那双一直注视着你的蓝色眼睛。
一身黑色制服的五条悟,还有他那头纯白的头发,在乱糟糟的环境里格外刺眼。
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上,表情早已尽数敛去,只目不转睛地看着你,隔着忙碌的救护人员,隔着被挤满的小路,隔着红与白的交错。
一瞬不瞬。
2018年,12月,26日。
东京都,前禅院家废址。
无量空处对大脑造成的影响无疑令人恶心透顶,连带着反转术式的治疗效率也大打折扣。
好在只要恢复的时间足够充裕,就能将之完全抹除,也不会留下后遗症。
“宿傩大人。”
里梅躬着身,恭敬地将手里叠得平整的浴巾和浴衣递给了迈出浴池的宿傩。
宿傩接过后随意披上,分开手指把湿透的短发往后边撸了撸,然后漫不经心地擦着,脸上倒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有些无聊的烦闷而已。
过去他也常常是这个表情。
里梅略松口气。
禅院家被那位二代天与暴君屠杀殆尽后,如今已经成了一片无人问津的死地。
相信再过不久,这里就会诞生出各种各样的咒灵。
但这对宿傩来讲根本不值一提。
而且这地方自然环境相当不错,比起那些动辄数百米、精致却憋屈的高层鸽子笼,他个人还是偏向于权力等级划分更明显的旧时代风格。
诅咒之王用不着站在东京塔的塔尖才能俯视众生。
哪里都可以,方便就行了。
肉身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想必对面也是一样。
说起来,这场半途而废的决战绝对称得上宿傩一生之败笔。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把苍蝇咽了。
战斗被干扰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在那一发世界斩后他明明已经赢了,却莫名其妙被人硬摆了一道,简直无语。
宿傩感到可笑。
在那一刻,当看到五条悟全须全尾地站在自己面前时,他居然真的无话可说。
饶是他活了一千年,也没见过比这更离奇、更该死的事。
他确信不是自己的错觉,没有这么不讲道理的错觉,五条悟必然被斩中了,绝无第二种可能,可遭到扭曲的事实却狠狠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可以不在意决斗,不在意公平,甚至不在意生死输赢。
但他不能忍受被这样戏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