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神殿攻破城墙的时候,你该不会也要对他们神佑的骑士说这种话吧?”他问道。
“你是以注定的城破、以无法挽回的死亡、以惨痛到难以想象的牺牲为前提布置的这一切呢,塞萨尔。”卡莲双手相握,“该说你是残酷呢,还是痴心妄想呢?这一切都是为了把你许诺的幻想化作现实吗?”
“我见证过它的存在。”塞萨尔重复了一遍,在她身旁的椅子坐了下来,越过她的肩膀眺望大神殿里接孩子的工人。“所以我觉得它不止是虚像。”
“在这个世上是虚像。”卡莲指出。
“是,我知道,其实,本来我也没打算把这么不切实际的事情变成现实。但你知道吗?裂棺教派和这座城市给了我完美的种子和完美的土壤,我也觉得我只能这么做。就像你说的那样,路都摆在这了,为什么不走一下试试看呢?”
卡莲修士也回首张望那些工坊工人,有段时间没有回应。其实对于他在做的事情,她心里也思虑颇多,尽管她经常当面说他的坏话,但这座城市的改变是她看在眼里的。有些事情确实不切实际,但做出了就会让很多事情变得不一样,她是,他也是。
“你要做的还有很多吗?”卡莲问他,“我不觉得自己能帮到你什么,不过在你死前,我可以把对话变得不那么尖锐。“
“你已经用你的无心之举改变了太多事了。”塞萨尔说,“不过,既然你说自己没法帮到我什么,意思是你的无心之举就像你无意间丢到地上的一颗种子,它长出了怎样的果实,都和你无关?”
“你不止一次找我确认这事了。”卡莲说。
“但我用的比喻每次都不一样。”塞萨尔说。
她摇摇头,“看在你每次都会用不一样的说辞和比喻的份上,我是可以每次都用不一样的说辞回答你。是的,的确如此,如果你想就信仰和神迹带来的转机表达感激之情,请你去对克里斯托弗、对加夫利尔、对神殿里支持你的所有人表达感激。他们相信了你的许诺,郑重其事地献上自己的信仰和生命,投下了赌注,而我只是恰好路过说了几句话而已。”
塞萨尔笑了。“你可真是恰好路过。”他说,“隐修士放下自己的使命把你带到特兰提斯,就因为你说了几句话,提到了我。在这之前,隐修士在地下待了几百年,攀爬了几百年的信仰高山,却连山顶落下的一块石头都没捡起来。我每次去见他,他都要威胁我说别威胁你,不然就把我脑袋掰下来。”
“这不是因为你和他第一次见面就装信徒取笑他?”卡莲反问他,“我相信你当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相信你知道他的重要性,但你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塞萨尔想起了自己给伯纳黛特献上的那朵蓝玫瑰,它现在都还在她头发上别着。“这点说得不错,”他思索着自己究竟做过多少类似的事情,“我因为管不住自己犯下的错也不止这一桩了。还好我每次都能艰难地挽回。”
“这不是值得骄傲的事情。”
“还有大司祭——这家伙都七十多了,也对大神殿彻底绝望了,连自己的地位都快放弃了,拿深渊潮汐当借口在我那边的要塞住了好久,整天不是喝闷酒就是叹气。他们俩本来都快郁郁不得志老死了,但你把这两个老家伙都变成了年轻人。最近他们看着就像刚得到信仰的年轻神殿骑士。”
“那是因为他们发现自己可以为信仰牺牲了。”卡莲说,“近些年来对大神殿的行为不满的人,都有着为存粹的信仰牺牲的愿望。自知无力挽回之后,这就是唯一拯救自己灵魂的方式。和神殿的人比起来,这座城市的居民才是。。。。。。”
“我没什么好说的。”塞萨尔说。
“我还以为你至少会想个借口。”卡莲修士说,“这些人并没有做好准备,只是在你呈上的许诺中陷入了对将来的幻想,就和诸神殿许诺死后的世界一样。直到城破的一刻,他们才会知道如今的一切意味着什么,又会要求他们付出什么。”
“我想也不远了。”
“那确实是不远了,”她凝视着他说,“近到都不会给你留下喘气的机会。到时候即使战胜了,也请你对着城中的死难者好好忏悔,塞萨尔。因为你拿起的不是一个单独的人或单独的事,而是整座城市,和这座城市中的所有生灵。如果你把它放下了,那你就再也不要说自己拿起来什么就放不下了。”
“这话作为结束语不太刺人。”塞萨尔说。
卡莲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我都说了不太想刺你刺得太过分。。。。。。不过,算了,反正话都说到这里了。如果你真把这里的一切放下了,逃走了,那你就带着你的悔恨遁入森林,去追逐你那只失踪的母兽吧,反正那时候你也只会是只野兽了。”
这话竟让他感觉莫名的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