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野兽也许可以让你看到阿尔蒂尼雅的命运,”米拉修士低语说,“他的困境,很可能就是她的将来。”
塞萨尔意识到,倘若只把皇室后裔当成短命的人类,这种危害将毫无意义,但凡皇帝们想要挖掘自己的血脉超越现世,某种恐怖的诅咒就会逐渐显现。腐朽,似乎不只是长老一人的诅咒,是所有觊觎真龙之梦者的诅咒。
他压住心思,注视圣堂的至高长老,试图用神选者的感官洞察他那庞大的龙躯,在他腐朽狰狞的轮廓中寻找一些线索。这条龙的外貌和阿尔蒂尼雅、和她的皇兄都不相同,考虑到阿尔蒂尼雅和克利法斯老将军那位皇子学生也相差巨大,也许这些龙裔都形态多变,结合了永恒真龙和他们自己的灵魂。
长老漆黑的龙首狭窄瘦削,呈现出三角锥形,比起龙头更像是蝮蛇,比受深渊感染的皇子更加邪异。是他也受了深渊感染,还是这些皇族龙裔都是如此?
漆黑的犄角从长老撕裂的龙口两侧、从他眉骨两端伸出,沿着颅骨往脑后延伸,相比头颅显得极其巨大,锐利如弯刀,还带着锯齿般向外延伸的细小分叉。但他龙首下方的血肉已经完全脱落,只余苍白尖锐的颌骨,上颌也腐坏了一半多,锈蚀剥落的龙鳞、溃烂的血肉和苍白的锐齿彼此交错,看着莫名悲哀。
“抓住我的手,”米拉修士轻声说,“让我借用你的感知给这野兽做一次预见。”
这是现在可以做的事情吗?塞萨尔都有些诧异。不得不说,这家伙的勇气和胆识已经超越了他的想象,当然,根据她不知何为死亡的存在方式,她可能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害怕。
无非就是在一个地方倒下,再从另一个地方活过来,甚至不止如此。因为来自真龙的庇佑和诅咒,她不是复活,而是把她的一切都重置到过去某个时间点。和偷取真龙之梦的隐秘圣堂以及卡萨尔帝国皇室相比,也许她才是真正接近真龙之永恒的存在。
很有必要去进一步接触图书馆主人。
“那位长老不会发现吗?”塞萨尔也压低声音。
米拉修士传来更幽暗的低语。“虽然我不够强大,但我从未遭遇囚禁,从未受到束缚。”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你有想过这是为什么吗?我的存在非常诡异,连我自己都琢磨不透。我想你已经经历过了,——我和你待在图书馆的同一个读书室里,你却沿着比灰尘还小的踪迹找了我几乎一整晚。从始至终,我们相距不超过五米远。我就在那里,你却无法知晓。”
“你是说你的。。。。。。存在。。。。。。”
她微微一笑,“存在?亦或是不存在,徘徊在两者之间?”
“这是庇佑吗,还是诅咒?”
“也许都是。”米拉修士目光空洞,“扎武隆能够撬开存在的本质,就像白魇用恐惧撬开人类的灵魂。它在那片浸透苦难的土地上制造了太多炼狱般的灾难,它永远在探索炼狱是否可以更深,永远在撕开这世上生灵的界限。我甚至怀疑它曾谋害过自己的同族,就像你猜测的那样,旧神的死去和新神的诞生,也许也和它关系密切。”
塞萨尔揣摩着修士话里的深意,因为他握着她的手,他发现外界时间的流逝变缓了。“但主母。。。。。。”
“从主母之死来看,真龙知道怎么推波助澜,但它们无法承受自己推波助澜的结果。主母因自己的养子而死,扎武隆虽然谨慎得多,但也不比主母高明多少。我想它只是推波助澜,用杠杆撬动整个世界,它自己却要规避其害。”
“听起来真龙族群到投入时间之内的个体是有限度的,它们虽有力量,却比它们的洞察逊色得多。”塞萨尔说。
“我想是这样。”
“这么说来,”塞萨尔沉思着说,“我们有可能像智者囚禁主母一样囚禁图书馆主人。”
“先不说能不能做到,即使做到了,我们也无法利用它。”米拉修士摇头说,“这毫无意义,还记得我们至今也无计可施的主母记忆吗?智者囚禁了主母这么长久的岁月,也没法看穿它一丝一毫,又何况是我们?有些事情,也许只能想办法让它自己说。”
总之还是值得一试,塞萨尔按捺自己的想法,待到态势无法避免,把这个神秘莫测的图书馆主人囚禁起来很有必要。但是为此,他也得掌握更加可怖的力量。
“这世上的生灵只能吞食其血肉,撕咬其灵魂,却无法窥见一丝一毫它们的洞察、知识和记忆吗。。。。。。”他说着点点头,“总之,还是要去北方的图书馆见它一面。那么,我们要怎么才能瞒过至高长老呢?”
此刻他仍能感知到长老的腐朽,如同瘟疫之源。
“如果有一个足够惊人的意志站在前方,我是说这位伪神伊斯克利格。”她说,“我就可以借着他的力量前往视界之外——所有的视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