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人类视野的盲区?”
塞萨尔不由得产生了想象,——这家伙抓着他的手,带着他小心前行,伊斯克利格就像一棵巨树,他们就借着伊斯克利格这棵树来阻挡视线。
“可以这么说,”米拉修士颔首同意,“就像我借用你的感知完成安格兰的预言一样,这件事,只靠我自己根本无法办到。同样的,我也可以借用伊斯克利格的存在带你前往视界之外,只靠我自己,恐怕也无能为力。”
“听起来这也是一种推波助澜,”塞萨尔喃喃回应,“就像扎武隆。你自己无法做到,但你可以借用比我更强大的存在,做成他们自己都无法做到的事情。“洞察。米拉修士都能洞察世界和他人洞察到这种地步,真龙又能看得多远?
于是米拉修士开始诵咒,她眼口溢出微光,在他身上投下交错的光影。这些光芒如星辰般明灭,迸发出令人目眩的耀光,却始终存在于一片阴影中。伪神伊斯克利格的阴影,塞萨尔想到。
借着阴影的庇佑,法术在他们手上闪烁,在他灵魂中翻涌,好像不是她在诵咒,是她用他的口在诵咒。然后他发现他真在诵咒,他抬起右手,指尖拂过自己的嘴唇,却发现这手柔软纤细,竟然是米拉修士的手,可他分明感到他抬起了自己的手。他又抬起右手,这回终于是他自己的手了,他想碰自己的脸,却碰到了米拉修士额前的白发。
他分不清。。。。。。他是左边这个,还是右边这个?他的灵魂拒绝承认此处有两个个体。
“请不要害怕,”米拉修士说,“接受我的意志就好,我不会害你的,塞萨尔。”
“好吧,我相信你,但我想知道事情的脉络。这究竟是什么法术?灵魂附体吗?”
“灵魂附体只是世俗中人的邪祟故事,我所做的,是让我们暂时一加一等于一。此处并非旧有的两个意志,而是新生之物。”
塞萨尔真是要疯了,这些法师对灵魂的解析究竟到了什么地步?又把灵魂当成什么东西?怎么还能做四则运算的?把最初的萨苏莱人切成塞萨尔和塞弗拉也就罢了,姑且算是各占二分之一,现在又来这种疯狂的加法?所以现在,他要认为自己是谁?又要认为米拉修士是谁?
“你不必担心,”她接着说,“我的存在飘渺不定,我的自我认知也很虚弱。至于你,你的存在和你的自我认知都堪称可怖。即使我们灵魂相加,你也用不着担心你认知错乱,怀疑自己不再是塞萨尔。”
这算是什么安慰的法子?
“所以,”米拉修士看着塞萨尔低声诵咒,目视他眼口都涌出强光,“我们是在一起诵咒,一起隐匿,然后一起预见。你暂时通晓了我的知识和法术,知道如何洞察至高长老的阴影。”
这就是她所谓的带着他前往视界之外吗?他居然会以为是她牵着他的手缓步前行。
塞萨尔被迫诵咒,既陌生又熟悉的知识在他认知中涌现,仿佛他是这世上最有知识的大法师。矛盾的记忆在他体内翻涌,仿佛他曾经在另一个板块上生活,见过无数童年时期受过她照顾,离去时却寻她不得的真龙法师。
他看到土地像血肉一样龟裂渗血,看到阿尔蒂尼雅曾讲述过的所有灾难景象。图书馆主人化身为一切,有时是智慧深邃的老人,有时是雍容华贵的,有时是懵懂无知的孩子,有时又是傲慢嗜血的贵族,千种相貌,万种性格,飘渺不定如同烟雾。。。。。。
米拉修士从来都没法看透那是个什么东西。
塞萨尔强行告诫自己,这不是自己的经历,然后集中精神看向圣堂长老。他的视野刹那间洞穿了他的腐朽和恐怖,洞穿了他烟雾一样环绕身体的熔火和力量,直达他生命本质。因果脉络从他的现在往过去延伸,好像一本记录着至高长老的书籍在他面前摊开。他首先看到的,是一群像蛆虫一样没有四肢的人寄居在他身体里——
“父亲!”看起来英俊无比的蛆虫嘶声高喊,那长相就像男版的阿尔蒂尼雅,“给我食物!哺育我,至高之父!”
“我好饿。。。。。。。”一个中年女人低声喘息。
“我没有火焰可以给你了,先祖!”一个金发的男人哭叫。
“你死后会受永罚!”有人叫的撕心裂肺,“始皇帝!”
“我们的灵魂什么时候才能有救?”有人低声咕哝。
“神代比这里更疯狂!”有人像信徒一样高呼,“给至高之父当齿轮就是我们永恒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