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歪了下脑袋,把帐篷帘子掀得更高,“你在这地方搞什么鬼,精类?”
“等待。”传来树皮摩擦一样的响声。
还真是古老的精类,有库纳人远古战争那样古老吗?“我在莫斯兰所谓的岩石圣战里见过你的祖先,”他抬高了声音,“你是哪个族群的?准备好让森林吞噬城市了吗?”
“我名苍叶,无群落,亦无森林。”
没有森林可言?意思是就扎在戴安娜的帐篷里当棵针叶树了?
“你的同族都在哪儿?你知道你自己在哪儿吗?”塞萨尔问它。
“迷失。”
“我问了两个问题。”塞萨尔不得不提醒它。
“一致。”
“什么一致?两个问题答案一致?”塞萨尔再问。
“一致。”它惜字如金。
塞萨尔忍不住一拳砸在地上,身后的阿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多说几个字是会让你的树枝掉下来吗?”他问道。
“或许。”
“所以,你迷失了,你的同族也都迷失了,你知道你要做什么吗?”
它的声音咔嚓作响。“远古精类之魂的持有者从荒原深处唤我来此,为抚平大地创伤,为净化污染灾祸。视其严酷程度,决定是否举行万灵吞噬。”
“你这用词可真不像是一棵树。”塞萨尔说,就像莱斯莉诉说的莫斯兰历史一样,这些古老精类的态度也严酷得惊人。万灵吞噬听着不好理解,但根据他在伊丝黎梦中所见,其实就是把一切不是植物的消灭殆尽,转化为一片生机勃勃却又死寂无比的森林。“你知道莫斯兰被消灭殆尽了,你们的后裔也都堕落了吗?”
“往昔不再。”
“你还知道往昔不再啊?”塞萨尔眉毛扬起,“你就这么跟着我们的帐篷一直行军吗?”
“她称主母已逝,称自己已与造物真龙同行。”
“这就够了?”
“我扎根在此,即可汲取主母记忆飘散的尘埃。即使没有群落,森林不再,这也是前所未有的神圣之所。”
“我懂了。”塞萨尔点头说,“不过你知道我身上流着库纳人的血吗?你对他们怎么想,觉得法兰人的王朝又怎样?”
“一个已逝的堕落王朝,覆灭于自身。”苍叶说,“至于法兰人。。。。。。就像黄昏出生夜晚逝去的爬虫,生命不过瞬息间。”
“那你预感到你们会和爬虫们一起受苦、一起堕入永罚的炼狱吗?”塞萨尔揣摩着它的想法,“你有意识到你们的躯体构造全然迥异,灵魂却皆为一体吗?”
“永夜的恐惧笼罩所有生灵,若无法逃避,就无法逃避吧。”
“你至少站起来动一下吧?”塞萨尔语气夸张,“挣扎一下好不好?不觉得主母的记忆正看着你吗?”
树木摩擦的声音吱呀作响,薄雾涌出,藤蔓如蛇般蜿蜒,从头顶簌簌垂下,真菌伞盖就像纹饰一样零散装点在树木缝隙中。正如他在伊丝黎梦中所见,蜷缩起来的时候,精类和真正的树木无异,一旦站起却会形似人类。
这精类看着瘦削诡秘,形体高大,皮肤是墨绿色的尖锐针叶包裹着漆黑的树皮,泛着潮湿的苔藓光泽,隐约还渗出植物汁液的清新气味。那些细密的藤蔓既像是蛇群也像是衣衫,从它自头顶披散至脚的针叶中四散垂落,纠缠着它瘦削的身体和粗长的四肢,藤蔓上附有许多白色真菌,看起来像是一连串闪烁的珍珠。
他意识到这东西自身就是一个小型生态群落。它头似鹰隼,眼窝凹陷,形如棱锥,看不到什么眼球,只有一缕微光稍纵即逝。随即精类抬起它远比上身要长的手臂,展开形如弯刀的黑色刃指,和他对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