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迷失太久了,人王。”对方回答,“你已经遗忘。”
“我迷失了,难道你就没有迷失,教父?你难道不知道是始祖诅咒了我等灵魂,是始祖书写了我们注定的灭亡和痛苦?”
“你是说一时失察。”
“你竟然听信这等辩解?”
索霍克脸上也有痛苦和犹疑持续交战。“我族时日已尽。纵使是我这等末裔,也能感到自己日渐衰朽。但是,但是。。。。。。”
“你希望始祖再造辉煌和荣誉?”伊斯克利格难以置信地反问。
“我族的辉煌和荣誉终究始于智者。”索霍克说,他声音中一切情绪最终都化作残酷的决心,“纵使迷途令我记忆不断衰朽,纵使岁月的沙漏将我滴落成最原始的混沌,我仍记得我们兴盛的王朝和我们不可动摇的统治。。。。。。。没错,只是一时偏差罢了。始祖仍在,逝去的终能夺回。”
伊斯克利格身形未动,手指却已接近利刃。
“当年有许多人。。。。。。”库纳人王吐出嘶哑的低语,“都发现了他的堕落,还有失败。”
索霍克的气势只萎靡了片刻,他低垂眼眸,绽放光辉的剑锋却未偏离分毫。“我们允许失败。”
“他的堕落为我们带来了地狱!”伊斯克利格喉舌中迸发出嘶吼,“地狱!你明白吗?当年的地狱都是他带来的诅咒!我们怎能遗忘?”
“我从未遗忘,”索霍克沉声说,“正因如此,我们将要拥抱炼狱,并超越炼狱。”
“教父!索霍克!”伊斯克利格嘶声高喊他的名字,“告诉我这是戏言!”
拥抱炼狱,超越炼狱,塞萨尔想,这就是他们给自己辩护的借口。当年没能追随伊斯克利格逃往深渊以西的库纳人,如今恐怕都已堕落。
索霍克的剑尖从未低垂,他的话语也逐渐沉稳。
“你在被诸神遗弃的废土上徘徊了太久,伊斯克利格。”他说,“你不知道我们看到了怎样的启示,也不知道我们经历了怎样的折磨。你只是逃离,未曾面对。”
无尽草原竟是被诸神遗弃的废土?深渊以西的草原有何奇异之处,塞萨尔一直未曾深入思索过。库纳人的时代,他们无视了深渊以西的萨苏莱人,后来的黑暗时代,无尽草原也免于阿纳力克诅咒。
塞萨尔最初以为是特殊的地势隔绝了灾难蔓延,如今看来,绝非如此。萨苏莱人部落都能靠着战马跨越地形,怎么可能阻挡得了始源之神的诅咒,怎么可能隔绝得了库纳人的空御?
无神废土。。。。。。难怪萨苏莱人至今仍在崇拜先祖。对库纳人来说,逃往无尽草原,恐怕就像雄鹰收起双翼,遁入腐败的沟渠。
“纵使遁入废土,也不可拥抱炼狱的诅咒!”伊斯克利格高声嘶吼,“为何与憎恶者为伍?为何向秽恶者屈膝?为何以为自己不会又一次成为待宰的牲畜?此等行径怎可想象?怎可言说?怎可接受!”
“听我说,伊斯克!”索霍克厉声打断了他的嘶吼,“始祖已经召集所有失落的遗族,所有人!只除了你们这些逃向无神废土的族民!”
“你——”
两名库纳人面容扭曲,表情狰狞,看得出来已经下定决心,将要兵刃相见。“冰川纪!”索霍克吼道,“自冰川纪以来,我们从未有过这样的辉煌!野兽人对我们低头,莫斯兰接受我们的奴役,连真神的天使都再次归来,回到我们身边,这一切都是始祖的赐予!固然他曾带来诅咒,但他也能再次为我们带来辉煌!”
虚假的辉煌。。。。。。塞萨尔恍然,化身主宰的智者当然不在乎自己的族群,但他可以用诸多假象诱使这些绝望的灵魂,让他们对他屈膝。
野兽人对这些库纳人低头,是因为野兽人早已失去祖先的仇恨,沦为寻常生灵。既然食尸者能和法兰人合作,其余野兽入种群也一样能对库纳人低头。
所谓的莫斯兰接受奴役,不过是用法兰人的血肉灵魂锻造出一些补位用的奴工。
至于真神的天使,也即白魇,那就更可笑了。白魇谁还没有?比起科学院的宗师,他身边的莱斯莉难道不更正统,更有古老的威仪?
但是,诉说这些没有意义,深陷绝望的灵魂需要希望,这种希望塞萨尔没法提供。彻骨寒意裹挟着王室守卫和伊斯克利格,在他们身上蔓延开来,幽深冷硬的决心同时显现。与其徒劳挣扎,试图说服对方,在这地方徒耗时间,还不如趁早让对方魂归始源。
索霍克举起利刃,其他王室守卫从各个方向沉默靠近。
伊斯克利格的教父注视着最后的库纳人王:“因你执迷不悟,我将完成主宰的使命,为他取你性命。”
“只因我想否定?”伊斯克利格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