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所以这片土地上法术的起源和发展,究竟和深渊之神存在多少千丝万缕的联系?
难道说,他真应该改换称呼,把它称作智识之神?
“听我说,”亚米拉吟诵道,“我们头顶是天穹,我们的脚下也是天穹,星辰在上,星辰也在下,上面有什么,下面就有什么。你要是明白这点,你就能拥有真正的智识。”
“这是什么意思?”科尔自然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你想要知道,就在我离去之前的每天夜晚到我这里来。”亚米拉耳语说,“我会把我所知的一切都告诉你,你可明白?是毫无保留的一切。现在,就让我们按照往日的习惯,共饮血与酒。”
这位智者之女取出一盏白瓷酒碗,往碗中斟满了浓烈如血的葡萄酒,酒浆本身就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气味,倘若兑入鲜血,还要更难想象。科尔看着她走到窗前,双手捧起酒碗,好似在对那位不可知的智识之神祈祷祭奠。阳光莫名暗淡了,如被深渊的阴霾遮蔽,血从锋利的杯沿渗入,令碗中酒浆更加艳丽浓郁。你林你呢在呢空你林在在没呢。。。。。。
“多年以前,”亚米拉的声音飘渺似雾,“我以为我的师长们掌握了智识的奥秘,因为他们看起来是那么有智慧,就像凝聚了我们的族群、甚至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生灵的智慧。可是现在,我看出来了,他们仍在看不到尽头的漫漫长路上行走,尽管已经走出了很远很远,却没能抵达终点。他们只是在探索,却没能找到,只是有知识,却不是真知,有人甚至走上岔路,彻底迷失了方向。”
塞萨尔知道,她是在讲述智者的学生们。
“可是,我们又有什么不同呢?”他问道。
“他们是先行者,后来人可以追随他们的脚步,用他们的失败为我们诠释歧途。我们终将超越前人,——所有后来者都会超越前人。现在,该你的血了,这杯酒的诞生,就象征我和你永恒的秘密。”亚米拉说。
他将手指沿着杯沿划过,鲜血汩汩渗入其中,芳香更加浓郁。她捧起酒来,虔诚地喝下半杯,就像是吞下了一桩骇人的秘密,把它永远藏匿在她心中。然后她握着他的手,将酒杯放在他手心。
“这杯中还盛着你那一半秘密。”亚米拉低声说,“饮下它吧,这是最纯净和最神圣的血与酒,自然也象征着最纯粹和最神圣的承诺。”
酒水从他舌尖流过,落入喉中,塞萨尔感到酒中满溢着奇怪的甜蜜的芳香气味,并因两人鲜血的存在更加芳香甜蜜了。等他饮下这半杯,她把两只手都放在他肩上,染血的嘴唇奇怪地嫣然一笑。
“在这之后,你要记得,我已经把从来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的秘密告诉了你,我已经为你展示了最后的痛苦和欢愉。我将跟你作为兄妹,作为父女,作为母子,作为丈夫和妻子,作为彼此残害和彼此痴迷的一切,永存在这无边的痛苦和欢愉之中,而且永不分别!我们永远都是后来者,——直到我们超越所有的前人,抵达真正的智识。”
阳光阴冷得宛如月华,在这古老的修会小屋投下迷失般的光与影。亚米拉把自己的脸靠近他的脸,她鲜艳的眼瞳像是在流血,甜蜜地微笑着的双唇也鲜红似血,抚在他脸上的手指尖,更是在溢出汩汩鲜血。
一股寒意沿着她的手指尖蔓延开来,浸染他的面孔。不,这不是她当时会说的话。塞萨尔知道不对,立刻抬起手臂,攥住她脆弱纤细的脖子,——追忆并未中断。他感到困惑,疑问蚕食着疑问,从中掘出诸多可能,每一种可能都暗含威胁,其中一些更将引发堕落和毁灭。
他已经领悟到,这也是某种残忆。残忆皆有内外翻转的趋势,有真像和假象的混淆,就像是人高烧谵妄产生的梦境,会将臆想出的现实混入真实的记忆中。
“科尔已经因你而死,智者之女。”塞萨尔沉声说,“你是诅咒,是不可承受的亵渎。”
“我和你,我们已经彼此诅咒着度过了不知多少万年。如果不是世界剧变,这本该持续到永恒。”她柔声说。
“这里不存在你以为的人。”
“你在怀疑,”亚米拉攫住他的视线,“像迷途的旅人一样发声质问,努力探寻自己认知的边界。可是,发问即是动摇,是宣告你不存在,反而确认了你确实存在。恐惧、憎恶、苦难、无知还有困惑,是你每一次都会浮现的种种情绪,最终,总会转为痛苦的痴迷。”
“他就是因此才了结自己,走向湮灭!”
“我们此刻所在之处,没有真正的湮灭。自从我作为亚尔兰蒂重生,我爱过的每一个人身上都有你遗失的一部分存在。我的妹妹菲瑞尔丝,我的仆人塞萨尔,我的君主米拉瓦,还有那尚未来得及和我相识就惨死的无名男孩。。。。。。”
“你管这叫爱过?你以为我忘了我和你在叶斯特伦那段痛苦的经历?”
她只是微笑,“永恒之爱非理性、非道德,亦非任何可以衡量之物。你饮下了我的血与酒,你便不能逃离,哪怕你已无音容、无蓝图、无心智,只余四散的存在落入他者魂灵。”
“你疯了,亚尔兰蒂,不,亚米拉!——你不能逼迫别人成为器具,承载你想要的魂灵!”
她的微笑颇像是一种温柔的嘲讽,“你即是他,他即是你,你吞下了我的妹妹菲瑞尔丝,吞下了我的君主米拉瓦,甚至吞下了从他遗蜕中诞生之物。你吞下的存在已经锚定了你的本质。这亦是承诺带来的诅咒。不论你有多想逃离,哪怕你分崩离析,散落它处,每一丝存在的痕迹都被他人继承,你也终会重现。”
塞萨尔猛然攥紧她的颈部将她提起,目视她口中鲜血溢出,喉咙咯咯作响。“你只不过是一个留待解决的问题,亚尔兰蒂。“他嘶声说,“就像你的前生亚米拉,也不过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这样的触碰,其实已经发生了无数次,甚至这样的威胁,我也已经听过无数次。唯有结果。。。。。。唯有结果可以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