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另一个化身等待玫莉娜传回身边,并带着伊斯克利格拜访空御之前,他还有一些事情需要确认。
诚然,只要能够做到,他就会和他甚至刚结识不久的人——甚至是只母鹿人满足欲望,但在其它时候,他的真身和化身总是这么忙碌,因此反倒相互抵消了。看起来他睡得很频繁,实则只是维持最不忙碌的真身或化身沉入梦中,探查古代残忆和广袤无边的荒原。
虽然大部分时候,塞萨尔只是在做三件不一样的事情,但要是一个身体忙不过来,他就会用多个身体交替醒来和睡去,完成同一件事的不同层面。这种行事方式虽然时间紧迫,但在本就所剩无几的岁月中,这种极其紧迫的行事方式,其使用价值自然不可估量。
最南方的化身带着伊斯克利格前往空御,给真龙先知造成事实上的压力。北方的真身再把玫莉娜借过去看守营地,推迟其步伐,好让先民人王的行踪扩散开来。戏服化身在古代野兽人的事情告一段落后立刻行动,趁着伊斯克利格还在和他一起等玫莉娜回来,先去检验他为伯纳黛特入梦的成果。
期间,在戴安娜主宰的梦境迷宫中,他的意识一直在长久行动。他已经带着伯纳黛特经历了一个循环的历程,让年少的母亲和年少的女儿以匪夷所思的方式相识,极大程度改变了两人的故事。
因为此行隐秘,塞萨尔只从北方营地里抓来了狗子。作为没有灵魂的无貌密探,这家伙也是他真身化身轮流使用的特殊手段,经常跨越世界南北两端,频繁往来。
当然,他真身和化身都会用的人本就不多。对玫莉娜和冬夜来说,他是召唤她们过来,冬夜要来得更快,不过经常会索取他的记忆和体液,玫莉娜则免不了要扯着他抱怨几句,观察他叫她过来有没有正当的理由。
不过对于狗子来说,就没有召唤她过来的道理了。他通常会把她从北方丢到南方,再从南方丢到北方,拿来就用,用完就返还。只需要划开传送咒的裂隙,把她往里一丢,然后在另一边找准时机伸手去接,他就能把她从裂隙中接住。
这一过程说来诡异,其实就像是从悬崖顶上往下丢东西,只是抛和接的人都是他自己罢了。
“你又在做见不得光的事情了,主人,每次你丢我过来都是这样。”刚从传送咒掉下来,狗子就说了这么一句。塞萨尔提着这家伙的脚腕,带着她走了段路,直至没入空御建筑群的阴影中——他知道很多隐秘的小路。
“向来如此。”他说。
她头下脚上地晃着,“明明已经是神祇了,为什么还要在自己的领地上顾虑不断呢?”
“但凡定罪之事,向来如此。”
“这是糊弄人的理由。”狗子认真地说,“你该不会自己也说不出口吧?”
“你别学伊丝黎乱说话。”
“可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她严肃地说。
“那我一路提着你下去,让你的头发像扫帚一样扫满地的灰也有道理。”他应道。
她叫出了声:“你再不放开我,我就要给你表演我新想出来的戏法了!”
“戏法?”
塞萨尔看着狗子的整个身体绽放开来,就像倒置的花苞,成百惨白的拟态肢体朝上升起,反向合拢。很快,完美无瑕的少女就站在了他手上,还像剧团演员一样朝着不存在的观众弯腰致意。这一幕放在邪秽里也称得上是骇人可怕了。
“所以这次我们要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她蹲了下来,“秘密处理掉哪里的反对组织吗?还是取代谁的身份,去旁观取证哪儿的秘密会议?”
“你先把衣服穿上。”塞萨尔面露难色,“别像只没长毛的鸟一样站我手上。”
拟态肢体再次绽放,宛如蛇群沿着他的手臂簌簌落下,在衣物里聚成一团,看着就像是蠕动的麻袋。等她再次站起时,她又是那个毫无瑕疵的少女了,依旧是双臂展开,抱住他的胸膛仔细闻他身上的味道,和十多年前的姿态毫无区别。
“你这个化身的味道又变得不一样了,主人。”狗子拿鼻子蹭他的脖子,边嗅边说,“每次我都得靠近点仔细闻,记住味道。你知道你的味道变得有多快吗?你的另一个化身就从来不需要确认。”
塞萨尔抚摸着她满头柔顺的金发。“这个化身的造主是伯纳黛特,”他说,“另一个化身的造主是卡莲修士。有人每隔一段时间都想我变得更好,还有人照顾我从新生到老去已经够累了,自然不会有余力关注她当年为我唤出的化身。”
随后,他们在沿着空御内部的隧道往下跋涉。比起安格兰地下错综复杂的蚁穴,空御的内部构造更清晰可辨,主干道分岔都有路牌标志,划分了各个族群的聚居地。不过,但也有些偏僻的小径供人往来。塞萨尔没说什么,只有狗子四处乱跑,指着许多犄角旮旯说这地方发生过群体斗殴,两个族群都流了不少血,那地方两天前有野兽人死在角落里,尸体被人带走。
“比起刚到空御的时候好了不少。。。。。。”塞萨尔说,“从厮杀到斗殴是个不错的转变,私底下的仇杀也收敛了很多。”
“这是在往老树桩子的方向走?”狗子忽然问道。
他笑了,“是。你还记得我有多久没去见过那个顽固的木头脑袋了吗?”
“已经有三年了。”狗子自顾自地点头说,“过去了十多年,斯图瓦还在空御最深处的祭台上诅咒你呢。”
他耸肩,“自认得到真理的灵魂就是这样。他觉得我们已经穿越了从疯狂到无可救药的界限,十多年来的每一天,他都在期待我们为此付出代价。”
“指受深渊侵袭?”她问道。
“是。”
“今天为什么这么急迫的要见斯图瓦?”她追问说。
“为询问它:如何看待新生的精类灵魂之主。”
狗子看着他:“是你和伯纳黛特的后裔吗?你看起来就在这么想。”
“我们的孩子只是素材,”塞萨尔说,“我很难说最终的造物是什么。”
“这就是法师们对待后裔的方式呀。”她并不惊讶地说,“他们对自己也一样,你看戴安娜大人不就知道了?”
“就是因为戴安娜,我才觉得这个转变太勉强了。。。。。。”他说,“在这个过程中,过去的灵魂只能称为素材,过去的事物也会像沙漏里的沙子逐渐流失。因为我们保护彼此,戴安娜才能留下一些沙子,攒起另一些沙子,可其他人就很难办了。”
塞萨尔思虑万千,沿着阶梯往下时,目光久久盯着自己的脚尖。这处境太过荒唐,必须尽快找到解决之道。其中也有太多麻烦——真龙先知,叶斯特伦学派传承千年的意志,甚至还得加上剧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