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图瓦长久地凝视他这个登神者,随后移开视线,转向看守的方向。“看着这些在你的幌子下面高歌起舞的生灵。。。。。。”
“因他们信任。”塞萨尔说。
“这世上众生的信任,”古代树精沉声说,“不过是一种冠以美德的盲目,多少种族有多少次像你们这样盲目前行?又有多少次把无知的灵魂引入复杂的毁灭?都是因为信任,信仰,——信任这些看起来更宏大的荣光,信任这些听起来更高深莫测的谋略,尤其是信任自己如今的伟业拥有至义。也不看看自己头顶上站着怎样的骗徒?”
“斯图瓦,这就是你目光短浅的地方了,”他叹息道,“即使我是虚假的,这一切却都是真实的。”
“我也许不及你看得深远,”斯图瓦坚持说,“但看到世界归于永恒虚无已经足够。让众生得到安息,这是最妥当的结局。”
塞萨尔品味着从自己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怒意,——也许是因为阿婕赫也会这么说,也许是因为她也会一样固执。甚至是因为,他即使把她头砍下来挂在他腰带上,像往日那样和她同行,也会听她发表相似的意见。
这十多年来的对话,某种程度上为了此后的同行做出预演。他会继续表达他无法悔改的爱意的。如果她怎么都要诅咒这世界,那么,他就只能把她别在他腰带上,让她以后再也无法逃离了。
有时他别着伊丝黎的头翻山越岭,她无头的身子和他隔了千百米远,他们还是可以边走边交流,谈论目之所急的景象。这么做,也可以让他提前适应此类感受。
“年复一年和你对话,从结果来看,憎恨之主的化身会怎么回应我已经用不着猜了。”塞萨尔说。
“若你继续北上,击溃憎恨之主的化身,让残忆无法汇成潮汐,那它定会像我一样诅咒你。”斯图瓦的描述不带情绪,只有他的理性判断。
“你认为被我击溃的东西,还有能力挽回深渊的灾厄?”
斯图瓦不语。但他能感到他在凝视自己。
“你害怕了,”塞萨尔说,“从首次交战的状况来看,你已经对残忆汇成的潮汐失去信心。”
从种种迹象来看,每一次时间轮回中,深渊侵袭都会比前一次更加骇人。虽然扎武隆说,痛苦深渊远远好过虚像深渊,但也只是减弱了侵袭增长的势头,相比其它更骇人的起源增长得更少一些。可是,增长依旧存在,真神的对抗却始终如一。
这次有真龙从中作梗,献祭不知多少生灵才让痛苦成为起源,因此才能勉强维持均势,不用说,若有以后,一定会溃败。因此,阿婕赫也做出了她唯一能做的决定,也即拥抱永恒的终结。
对她这样得到真神启示的灵魂,做出终结的决定并不奇怪。
问题在于,即使是这一次,深渊邪秽也已经初战告捷。是塞萨尔和真龙、白魇合谋,从世界基石的理论中找到它们结构的脆弱之处,才出其不意降下毁灭,致使无可计数的邪秽血肉失控,再也无法恢复。
塞萨尔前生关于辐射病的记忆是理论起源,造物真龙则为他们剖开世界基石和结构链条,再和吞下了无数学者灵魂的白魇阿扎拉一同研究,利用安格兰那座空御的遗产,如此才完成了孽日。
这样的事情本不可能发生——至少像他们这样匪夷所思的组合,都是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的。一个来自域外的迷失灵魂,一个手段极尽残忍的造物真龙,还有一个深受莫斯兰感动的年轻白魇,种种错综复杂的因果链条交汇在一起,何其困难。
“但是,这也不是你们北上的理由。”斯图瓦开口。
“至少这是真实的,”塞萨尔说,“如果这份真实的信念能够对抗残忆之潮,在它们摧毁我们之前摧毁它们,反攻深渊邪秽自然不在话下。而且,你知道的,不止是我要统筹一切力量,真神也要统筹一切力量,换句话说,就是屠杀一切生灵。”
仅从这点来说,他只不过是组织了一场坚决的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