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任邪秽在神弃之地和南方诸国侵袭北上,只守着自己那片领土,也往北方侵袭,这就是你们得出的睿智结论?”斯图瓦再问。
塞萨尔叹息着摊开手,“至少邪秽知道避开我们了,可是残忆之潮,他们显然是要在北方和我们分出生死的。既然无法达成一致,还想像旧日一样先把生灵屠杀殆尽,我为什么不能先解决这些日渐无力的残忆呢?”
“也许是时候拥抱永恒终结了。”斯图瓦却说,“再也不会有下次。”
“我就知道,到了今天这种地步,你们每个蒙受真神感召的生灵都会这么想。”塞萨尔再度叹息,“你也好,阿婕赫也好,这就是你们唯一能得到的睿智结论。”
“还在抓着你那可悲的爱情不放?这就是你的睿智之处?”
他已经没心思和斯图瓦争辩自己的爱和欲望了。不过话说回来,此刻他正率领着曾是仇人甚至彼此屠杀过的众生,令他们紧握彼此双手,奔赴决定世界终末的战役。。。。。。却时不时发现自己沉浸于诸多爱情轶事中,这感觉委实奇异。
塞萨尔笑了,随意地抚摸着狗子的金发。此时她把下颌搁在自己手上,趴在自己盘坐的腿上,就像条真正的大狗。
“即使是在世界破灭前夕,我也要关注我自己的欢愉。”他边抚摸她边说,“亲爱的古代精类,你以为你在问什么?为什么你总以为我会无颜面对?这种质问根本没有意义。我虽然忙碌,但我不会把自己生命的每一个时刻都用在愤怒和忧虑上。我和我爱的每一个人享受爱和美好,得到我们延续生命的希望。”
某些方面上,阿婕赫确实比他更决绝。这家伙在分别前夕,好似发疯了一样索取他的欲望,待到她终于满足,就把娜佳扔给他一走了之,去完成她让万物终结的崇高事业了。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们抱在一起揉搓彼此,简直是要让双方碎裂,每一个还能用的地方都惨不忍睹,声音更是沙哑得好似塞了碎玻璃。
这也许是她和爱人告别的方式,也许是她想要享尽鲜活生命的欲望,享受她到丧失欲望为止。当然,这也是另一种告别的方式。只是前一种更有爱人之间的怅惘,符合塞萨尔的期待,后一种却是野兽的贪欲,——欲望便是欲望,用尽了,就不值得再去注视。
足够残忍,却也很符合阿婕赫的作风。
“说回精类吧,”塞萨尔开口说,“你也许发现精类的灵魂之网正在扩张,甚至不只是扩张——事实上,你们这张网中,正在掺入你们认为的杂质。”
“堕落。”
他观察着言简意赅的老树桩子。“在你听起来,确实像是堕落,但我需要告诉你绝非如此。听着,老家伙,关于这张链接你们意识的巨网,你要知道的是——像你这样的统治者,始终且只能是精类们需要你成为的样子。”
见斯图瓦不语,塞萨尔也只对他发笑。
“你们精类思考漫长,生命悠久,”塞萨尔继续说,“相较于这世上的血肉生灵,这种需求确实稳定长久。但对你们自己,这种需要其实就和凡人的生命一样短暂,如世事一样无常。你只是时势造就的产物,一个终极目标确实可以把你的族群串联起来,阻止你们的意识消散在混沌的荒原。但是,当你们回到现世,和众生一起栖居空御,升入天穹,当你们面对更宏伟的荣光和更值得注视的愿景,这种需要。。。。。。你觉得多久会变?”
言语承载的力量会在此刻显现,故斯图瓦把他脸上的树皮绷得更紧,始终无法作答。塞萨尔不仅知道众生的需要,还知道怎么让他们需要,相信真龙先知也精通此道。在黑暗时代,就是她用谎言缔造了诸神殿的雏形。当时的演绎确实是骗术,但骗术所承载的,却是真实存在的诸神和信仰。
时至如今,塞萨尔也能在恍惚中看到当年的残忆,看到梅莉站在部落殿堂。即使丧失了绝大部分力量,她也能组织起一群演员,完成这世上最大的骗局,并从骗局中带出下一个辉煌的时代。这确实是她值得敬佩的地方,但到了他的地界上,这种敬佩可就有得讨论了。
“你这到处求爱的小家伙又要揣度我的真相了?”梅莉总是这么说,然后瘫靠在墙,表示她完全无害。
塞萨尔则会耸肩回应,“恐怕你还没到变得有趣的时候,先知大人。”
当然,她现在刚变得有趣起来,毕竟,她奇妙的地方就在于她无法信任也难以揣度,一旦她放弃挣扎显得配合,反而让人觉得乏味,无心去揣度。
“你被困在过去了,斯图瓦。”塞萨尔顿了顿,补充说,“你以为你的族群还和一起活在过去,但这是错的。如果我是你,我会想去看看族群的状况,而不是继续做梦,永远都困在过去的怨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