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差点把松舟打死的这个人,是自己的母亲。
人的心怎么可以狠成这样?
她明知道松舟是自己身边贴身伺候的人,跟了自己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是犯了多大罪至于把人打成这样。
帕子触到血迹的那一刻,杨鹤心底的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
杨鹤缓缓抬眼,眼底没有丝毫面对母亲恼怒的惶恐,只有毫无感情的冰冷。
声音是平静得近乎残忍的反问:“母亲下令责打松舟立威的时候,心里可曾想过我这个儿子?”
侯夫人身体一僵,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随即更加恼羞成怒,他居然为了一个下人,这般质问母亲!
侯夫人沉着声道:“我那是为了你好!主子行事不妥,他作为你贴身伺候的人,不但不知劝阻,还敢隐瞒不报,打死他都是该的……”
“是为了您心中的体面,还是为了掌控我,让我按您的安排走,您自己心里最清楚。”杨鹤淡淡打断。
侯夫人被杨鹤这句话噎得心口一窒,软了语气:“我十月怀胎,辛辛苦苦……”
“养育之恩我从来没忘,对您应有的尊重和孝道,我也没落后任何人。”杨鹤的语气不带一丝缓和
“但母亲不能拿这份恩情,逼着我像个没有自我意识的木头人一样,事事都得听您安排。”
“我是个活生生的人,我有自己的思想,也有自己想要或是喜欢的东西,我不是您养的傀儡,您说怎样就怎样!”
侯夫人猛地往后一踉跄,心口像是被狠狠戳了一个窟窿。
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好……好啊!原来在你心中,我这个做母亲的,竟是一个只会操控你的恶人!”
主院的下人,看着母子俩又开始了剑拔弩张地对峙,这紧张的氛围吓得他们一个个缩成了鹌鹑。
就怕神仙打架,祸及小鬼,闭着眼睛默默祈求,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没有谁敢出来劝和一下,就连夏嬷嬷也不敢开口了。
七爷做的是不对,但侯夫人今天做的也太狠辣了些。
杨鹤目光扫过春凳上松舟未干的血迹,垂下的眼底是藏不住的怒气。
他指着那摊鲜红的血对侯夫人说:“若是要靠旁人的血肉,来逼得我顺从,这份母子情分,母亲不觉得太过沉重吗?”
侯夫人坐到椅子上捂住胸口:“你不仅为了一个外面的女人与我作对,现在更是要为了一个下人忤逆我。”
侯夫人死死抓住夏嬷嬷扶住她的胳膊,眼眶瞬间红透,又怒又痛,“我费尽心思为你筹谋打算,为的是你的前程。
到头来,全都成了我的错?”
杨鹤寸步不让:“前程、婚事,是我的人生,不该是您用来装点侯府荣光的物件。”
杨鹤缓缓收拢掌心,那方染血的帕子被他捏出深深的褶皱,“今日松舟受的这一顿板子,是替我挨的。
您以后有什么事,冲我来,我杨鹤一人做事一人当,您别动我身边的人。
他们虽是下人,可也是爹娘生养,父母含辛茹苦养大,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孩子。”
“都是血肉之躯,不是铜皮铁骨,板子打在身上他们也会疼,命再贱也只有一条,死了就真的死了。”
侯夫人望着他那双没有半分温情的眼睛,浑身一阵阵发冷。
在他的眼里,自己这个母亲,竟然是个不讲道理,视人命如草芥的狠毒之人。
方才还强撑着的气势轰然溃散,喉间是一阵一阵抑制不住的苦涩,险些站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