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杨鹤给侯夫人行了一礼,不给侯夫人再开口斥责的机会,袖袍一甩,转身大步离开了主院。
他现在没心情跟母亲理论,松舟伤得不轻,他得赶紧回去看看。
口舌之争输赢无用,以自我为中心的人,是听不进去别人的道理的。
松舟在他眼前呕出一口血的画面,不停地在脑海里循环出现,挥之不去。
那是自小陪着他长大,为他打过架,一起吃过苦,贴身伺候,忠心不二的人。
是他最信任的心腹,如今因为想要护着他的快乐,顺着他的心意,被母亲迁怒打得满身是血,奄奄一息。
杨鹤的心很疼很疼,松舟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下人,更多的是胜似亲人的伙伴。
杨鹤沉着脸回到自己院子里,径直去了松舟的屋子。
柏楫候在门口,脸色凝重,见他回来立刻上前躬身:“大人。”
杨鹤问道:“松舟如何?大夫可请来了吗?”
柏楫回话:“松舟哥昏过去了,小的不敢动他,大夫桐汐已经去请了,应该快回来了。”
杨鹤听见松舟昏过去了,心下一紧,直接抬手推开门就走了进去。
杨鹤来到床边,只见方才还强撑着一口气跟他说话的松舟,此刻竟是面色惨白如纸。
唇瓣毫无血色,后背的伤口还在不停的出血,他趴着,但身下的褥子已经被浸湿了大片。
鲜红的血染红了洁白的里衬,触目惊心。
杨鹤看着无声无息,一动不动趴在床上的松舟,觉得脚突然变得无比沉重。
他艰难地移了两步,弯下腰抬起重若千斤的手,食指中指并拢轻轻地搭在他脖颈上。
半晌,杨鹤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还有脉搏就好。
就在这时,桐汐背着药箱,气喘吁吁的拉着一名中年大夫走了进来。
大夫被他拉着跑了一路,差点就还没见到病人呢,他先在路上断气了。
张着嘴巴大喘了几口气,大夫走到床边看了一眼松舟,脸色立马便不好了起来。
但他没说什么,只让人给他打点水先净手。
净了手,他小心地剪开松舟后背被血黏住的衣料,看见那纵横交错、血肉模糊的伤处时,脸色更难看了。
再医者仁心,他也就是个大夫,这种情况在他们这些高门大户里,太常见了。
主子有良心的还给请个大夫开两服药,要是遇到那种狠心点的主子,能熬得过去就有命在,熬不过去,死了也就死了。
他管不了别人家的事,只能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全部剪开,大夫眉头紧锁,伤得太重了!
指尖轻轻按了几处瘀血的伤口,松舟哪怕昏迷着,也疼得身子痉挛。
大夫直起身,在心里感叹了一句权贵之家,人命不值钱。
转身对着身侧还穿着官服,神色沉冷的杨鹤躬身回话。
“这位大人,老朽实不相瞒,我没有把握能完全治好他。
伤势你们也看见了,他的伤不只是皮肉裂开,而是已经伤到了腰背上的筋骨。
有两处创口最深,若是止不住血,失血过多话,怕是人就撑不住了。”
杨鹤的心往下一沉,声音沉得像浸了寒冰:“能再想想办法吗?不管用多贵重的药,还请您尽力医治!”
“即便性命保住了,也会落下不可预估的病根,如此,也要治吗?”
不是他冷血,而是他说的就是事实。
能为下人请医已是难得,能再花大价钱给一个下人救治的,他行医多年可不曾见过。
杨鹤毫不犹豫地给了他肯定的答复。
治,必须治,怎么能不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