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鬼。
连自己人都下得了手。
“内鬼,”云逸把这两个字说出来,声音是平的,平到某种极致的克制,”在圣地内部。”
“在圣地内部,”苏清月确认,”能够在你父亲不察觉的情况下动他的护甲……必须是他极度信任的人。必须能接触到他的护甲。必须有足够的炼器或阵法手段。”停顿,”这样的人……只可能在圣地里。”
云逸的呼吸沉了一下。
沉了一下之后恢复,恢复好了,继续问,声音没有起伏:“师尊,你还听到了别的吗。”
苏清月的手指攥着膝上的道袍衣料,攥得指节发白,”另外一次……清醒的时间更短,只有几息。”停顿,”本座听到莫渊在和人说话……没看见对面是谁。”再停顿,”但本座听到了莫渊说的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欢喜那边是不是可以加快。”
欢喜。
云逸把这两个字在意识里转了一圈,转了两息,”欢喜佛。”
苏清月没有立刻确认,停了三息,然后说:“本座不能百分之百确认……但莫渊在魔宗内部称呼人的方式,通常取名字里的一两个字。欢喜……本座认为就是欢喜佛。”
“合欢魔宗太上长老,”云逸说,声音平稳,”渡劫初期。”
“对,”苏清月说,”而莫渊和他讨论的那边能不能加快……如果联系上内鬼那句话……”
“两边有合作,”云逸接口,”欢喜佛是魔宗一侧的节点,圣地里有他经营的人。这条线……不是临时起意。”
苏清月往云逸方向看了一眼,冰蓝色眼眸里有某种东西闪了一下——某种对弟子的反应速度感到欣慰的东西,闪了一下就消失了,消失之后眼眸里重新只剩下疲倦和沉重。
“逸儿……本座知道这些不足以构成完整的证据链,”苏清月轻声说,”本座在那间密室里……什么都做不到。修为被封,心智被侵蚀,大部分时间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她的声音在这里颤了一下,颤了一下之后被强行压平,”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清醒的时候把这些碎片记下来。记住。等着。”
等着什么?
等着有人来。
云逸把这层意思听出来了,听出来之后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出去,覆在苏清月放在膝上的手背上,手掌是温热的,温热复上去的时候苏清月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颤了两息,然后慢慢松开了攥紧的力道。
两个人就这样在晨光里安静了一阵。
安静里有某种极重的东西沉在空气中,沉着,沉了很久,然后苏清月重新开口,这次的声音更低了:“逸儿……你父亲陨落前一个月……曾经跟本座说过一件事。”
云逸的手指在苏清月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什么事。”
“他说……有人在暗中监视他的行踪。”
云逸的瞳孔又微微缩了一下。
“他说监视的人隐藏得很深,”苏清月继续,断续着,”他花了十几天才察觉有异样……他当时准备继续查……查出是谁。”停顿,停了很久,”但没查完。”
“就陨落了。”
“就陨落了。”
两个人同时说出了这句话的结尾,说出来之后山林里安静了三息,三息之后晨风又吹过来了,把苏清月的银白色长发吹起来,吹起来的长发里有几缕还沾着昨夜的白浊痕迹,白浊痕迹在晨光里泛着微弱的光,光是淫靡的,淫靡的光和此刻凝重的气氛之间形成某种极强烈的对比——这具被蹂躏了三年的身体里,装着一个拼尽全力要把真相传递出来的灵魂。
云逸看着苏清月,看了很久。
“师尊,”他开口,声音很轻,”你在那间密室里……撑了三年。”
苏清月没有接这句话,只是把手翻了一下,翻过来,从被覆盖变成了反握,握住了云逸的手,握着,握了两息,然后松开。
“本座还有话要说,”她说,声音里有某种紧迫感开始浮现,”本座不知道清醒还能持续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