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换过很多次。
恨。恨到想把这个人碎尸万段。
不恨。恨太累了。只想死。
又恨。但恨的对象从莫渊变成了自己。恨自己不够强。恨自己中了圈套。恨自己的身体会有反应。
又不恨。什么都不恨。什么都不想。什么都没有了。
然后逸儿来了。
然后一切开始慢慢地、缓慢地、痛苦地重建。
一百四十二天。
从理智值三到理智值八十五。
现在,站在这里,低头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变成了一具枯骸。
恨吗?
“不恨。”苏清月说。
莫渊的灰色眼珠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原谅你。”苏清月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但也没有任何杀意。
“是不值得。恨你就意味着你还在影响我。还在定义我。那三年里你最得意的事情不就是这个吗?让我的每一个念头都绕着你转。哭也好叫也好求也好恨也好……都是在想你。”
停了一下。
“我不想再想你了。”
简单的一句话。
莫渊闭上了眼睛,又睁开了。这一次睁开的动作明显比上一次更吃力了。眼皮像是被灌了铅,颤颤巍巍地半开着。
“不恨……比恨还狠。”莫渊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砂砾。“苏清月,你这个女人……到最后还是比我狠。”
“你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我。”苏清月说。
没有怒气。
没有悲伤。
没有嘲讽。
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
莫渊的灰色眼珠直直地看着苏清月的脸。
看了一阵。
那个苦涩的、疲倦的弯曲又出现在了干瘪的嘴角。
“是。”声音极轻,轻到几乎被风声盖过。“从来没有。”
灰色的眼珠缓缓移向了穹顶破洞中洒下来的阳光。
“五百年……”
声音越来越低。
“征服了那么多人……”
呼吸越来越浅。
“到头来一个都没有留住……”
风从穹顶灌入。
吹动了残破魔袍的一角。
吹动了那几缕残存的灰白发丝。